第82章 车厢
他护着杨暖,一脚踩在满是黑红血浆的踏板上险些滑倒,杨暖反手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车厢。
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液压杆收缩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吐气,外面刺耳嚎叫被厚实的钢板渐渐隔绝。
踏入车厢的瞬间,杨赞才发现这里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要宽敞得多。
顶部的灯光将车厢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车厢两端分别架设着两挺重型机枪,四个瀚海商人正伏在枪位上。
此刻机枪已停止了射击,对着外围的两根枪管已微微泛红,金黄的弹壳铺满了地面。
这车厢里完全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火力储备比杨暖的地堡垒还要夸张数倍。
两侧钢架上堆着密密麻麻的RPG火箭弹和各型步枪。
角落的合金箱敞开着,泛着幽光的备用晶能炮管斜靠在里头。
另一侧的展台上胡乱堆放着他们在瓮城见过的机械义肢及各种精密零件。
再往里则是紧凑的上下铺铁架床和一些简单的生活起居用品,整个空间拥挤凌乱却透着一种粗犷的温馨。
凯拉双手抱胸站在车厢中央,身后那两具与她无二致的金属傀儡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驾驶室方向的一道暗门发出卡扣声,宫雪那娇小的身影弯腰钻了进来,小姑娘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银色的短枪。
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又特意在杨赞背后的钝刀上停了一下。
“江川的人,就剩你们几个了?”宫雪开口问道。
杨赞喘了口粗气,四顾瞧了瞧,找了个弹药箱一屁股坐上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只觉得脸上又滑又腻,摊开手一看上面已沾满了血迹。
“血族的四脚兽只围攻你们的装甲车,却没来找我们,这是在故意拖慢你们的速度,好把我们彻底分开。”
他直视着宫雪继续道:
“十个血司跟了我们一路,现在都埋伏在前面的密林里,其他人执意还要继续往前开,现在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宫雪听完,转着枪手顿在胸前,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道:
“按理说血族不会攻击瀚海的车队,天工城一直和血族有生意往来,他们怎么会不认识天工城的装甲车,肯定是冲着你们江川的人来的。”
沈衡抄起铁架子上不知道是谁的毛巾,囫囵在脸上抹了两把,而后随手一甩,嗤笑道:
“拉倒吧你!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动了你,谁又能知道?”
他弯腰也扯过一个弹药箱坐了上去,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而后他又去洪三宝身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自顾点了,吐出一口烟雾道:
“血族不为你们车上装的粮食和物资,难道是看我们江川的人长得好看?这帮怪物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还不是因为你们天工的技术!”
宫雪脸色微微一沉:“我们的交易只限于生活物资,不涉及武器和仪器。”
沈衡冷笑一声:
“血族原本就是荒野上的一帮流民,你们天工城的人把那套邪门的换血技术卖给了他们。”
“他们现在无视基因锁的限制,不怕变异器官的反噬!还有,能把正常人变成血奴的医疗仪器,天上掉下来的?”
杨赞此时听得一头雾水,他疑惑地看着沈衡,可还没等他问,沈衡就转头气愤道:
“刚才那种四脚兽叫血奴,他们原本都是正常人,是用医疗仪器强行切除了所有的痛觉神经,还在腰椎上做了骨骼改造,才变成那副模样。”
杨赞听得后脑一阵阵发凉,忍不住追问:“把这么多人改造成那种怪物,得做多长时间的手术?”
沈衡眯着眼道:
“嗯,天工提供的技术,改造一个血奴只需要短短几分钟,他们可以像流水线一样大批量生产血奴。”
“血司你刚才也见了,他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头目,本身CDD上限高,战力极强。”
“他们大多移植变异兽的腺体,靠换血压制反噬,邪门的很。”
沈衡抬起头,眼神逼视着宫雪:
“他们换血的来源,被称为‘血包’,是些CDD连百分之五都不到的普通人。”
“要养活这么多人口,他们自然需要大量的物资,你们瀚海这批货,他们能不眼馋。”
宫雪张了张嘴,正要反驳什么,凯拉忽然弯腰凑到她耳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宫雪听完后脸色微变,走到侧面的观察窗前踮脚看了一眼,退回来沉声道:“突围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杨赞凑到观察窗前,开启了热能透视。
他将探查范围推到一千五百米的极限,立刻在车阵外围三四百米处,发现了十个高温热源。
“呜——!”
尖锐的木哨声再次划破空气。
节奏不再是急促,而是拉着长音,透着一股阴冷悠长的凄凉。
车厢两端的机枪手默契地松开了滚烫的扳机,弹壳还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车阵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众人纷纷顺着观察窗向外张望。
只见原本那些悍不畏死的血奴们,在听到哨声后,如潮水般哗啦啦地向后方退去。
他们退到两侧,彼此推搡着挤成一片,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畏畏缩缩地为走来的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远处的废墟暗处,十道身形修长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血司们腰板挺得笔直,站成了一条散开的弧线,将车阵正面的半圈彻底包围。
凯拉拿起对讲机,眉头微微皱起:“所有炮手回到炮位,机枪手准备弹夹。”
一个身材高大而纤细的血司停下脚步,他灰白的光头上有一条从额头延伸到后脑的淡粉色疤痕。
那双红得看不清眼白的目珠,正直勾勾地盯着杨赞所在的这辆装甲车。
他十根手指指尖,正不断渗出黑色的粘液,身下很有节奏的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粘液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瞬间将地面烧出一个圆坑,腾起缕缕白烟。
死寂中,那名血司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