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未完全穿透蓝银草帘幕,树屋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黎明的青灰色。
阿银陷在一场奇异的梦境里。
梦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像是被蜜糖浸泡过的旧时光。她站在熟悉的树屋前,蓝银草依旧随风摇曳,星星露依旧在窗台绽放。但有什么不一样了——树屋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很高,银色的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潭,却又盛满了她熟悉的、只对她才会有的依赖和温柔。那是她的唐银,但又不是五岁的小银。
是十八岁的他。
阿银怔怔地看着那个已经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软糯的语调,轻轻说了一句话:
“最爱阿银姐了。”
那声音穿过十八年的时光,带着幼年的依恋和成年的温柔,直直撞进她心里。阿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努力组织语言,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我……这……”
然而,还没等她“结巴”完,那个少年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然后——
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轻柔的,珍重的,带着十八年如一日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阿银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崩塌,只有唇上那温热的触感如此清晰,清晰得——
她猛地睁开眼。
黎明的微光里,树屋的天花板静静地悬在上方,蓝银草编织的纹路清晰可见。阿银怔怔地盯着那里,心跳如鼓,脸上烧得厉害。
是梦。
是……是梦。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梦里那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让她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这是什么梦啊……
十八岁的小银……亲……亲了她……
阿银的脸更红了。她试图把这荒诞的梦境甩出脑海,但那少年低沉的嗓音和温柔的吻,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在梦里那结结巴巴的声音,简直……
“唔……”
怀里传来一声软糯的嘟囔。
阿银猛地低头,对上一双迷迷糊糊睁开的紫色眼睛。小银被她的动静惊扰,正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小脸上还带着被窝里捂出来的粉嫩。
“阿银姐……”他含糊地喊着,小手习惯性地往她身上摸,想要抓住什么。
阿银的心,在经历了梦里的剧烈波动后,此刻又被现实中的他软软地击中。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小家伙闭着眼,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用那种完全无意识的、带着睡意的软糯声音,迷迷糊糊地说:
“最爱阿银姐了……”
说完,他往她怀里又挤了挤,小手攥住她的衣襟,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又睡着了。
阿银愣住了。
这句话,和梦里十八岁的他一模一样。
同样的语调,同样的依赖,同样毫无保留的“最爱”。
一个让她脸红心跳到语无伦次,一个让她心软成一滩温水。
她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小家伙,小小的脸上还带着奶膘,睫毛又长又密,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这是她的小王子,她亲手养大的、世界上最甜的小银。
她又想起梦里那个俯身吻她的少年。那是小银长大了的样子,也是她的弟弟,也是……会用那种温柔到让人心颤的眼神看着她的人。
阿银的脸,又红了一层。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目光从小银的睡颜,移到他软乎乎的脸颊上。
就……就亲一下。
她这样对自己说。像往常一样。
于是她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唐银软软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明明每天都亲,明明亲额头、亲脸颊都是日常的一部分。但刚做完那种梦,再这样偷偷亲熟睡的他……总感觉……总感觉……
算了!不想了!
阿银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怀里那个温热的小小身体,还有刚才那句迷糊的“最爱阿银姐了”,让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她干脆放弃了挣扎,将唐银往怀里又带了带,让他的小脸贴着自己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触感,驱散了梦里那个吻带来的恍惚和悸动,只留下最真实、最踏实的温暖。
她的嘴角,从这一刻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先是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然后越翘越高,最后彻底弯成了一弯压都压不下去的月牙。眼睛里盛着的,是快要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幸福和满足。
她闭上眼,感受着脸颊贴着的、属于小银的温度,感受着怀里这沉甸甸的、属于她的整个世界。
太幸福了。
真的,太幸福了。
从梦里那个让她脸红心跳的吻,到现实中那句一模一样的“最爱阿银姐了”,再到此刻真真切切抱在怀里的柔软温暖……她仿佛被最甜美的蜜糖从里到外浸泡了一遍,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快要浮起来了。
阿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身后,一缕淡淡的、七色的光芒,正如同彩虹般悄然浮现,又悄然隐没。那是幸福感突破某个临界点时,最本源的喜悦之力在她身上具现化的痕迹。
蓝银皇,十万年魂兽,星斗森林深处的王者,此刻正抱着她五岁的小王子,因为一个梦和一句梦话,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窗外的晨光终于完全铺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树屋里弥漫着蓝银草清甜的香气,混合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
阿银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她轻轻哼起那首熟悉的摇篮曲,不是为了让小银继续睡,而是因为此刻的幸福感,需要用最温柔的旋律来承载。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唧。
阿银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阿银姐也最爱小银了。……未来的小银,都最爱了。”
说完,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小银软软的银发里,偷偷笑了。
太幸福了。真的太幸福了。
幸福到,如果可以,她愿意让这个清晨无限延长。让梦里的那个吻永远留在梦里,让现实中的这个小家伙永远这样依赖地缩在她怀里,让她可以一直这样,抱着她的全世界,笑到嘴角发酸,也舍不得停下。
晨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树屋里,弥漫着无言的甜蜜和宁静。
而在某个意识的深处,那片蓝金色的蓝银草海,正迎着想象中的微风,摇曳出一片又一片,幸福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