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安澜城在残垣断壁中,艰难地焕发出一丝生机。来自澜沧州、云梦泽的援军带来了宝贵的物资和人力,最基本的防御阵法得以修复,城内废墟被初步清理,临时居所搭建起来,幸存者们脸上的绝望渐渐被一种麻木的疲惫和重建家园的微弱希望所取代。
然而,战争的创伤远未抚平。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失去亲友的悲泣声时常在断壁残垣间响起。州内其他地域的零星战斗仍在继续,清剿溃散邪灵的任务艰巨而漫长。
这一日,晨曦微露。
叶尘一袭青衫,立于略显空旷的城主府广场。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气息也比全盛时期虚弱了太多,混沌元婴的黯淡非一朝一夕能够恢复。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已重新燃起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云弈真人与凌霜长老站在他身侧,身后是数十名劫后余生的天机书院弟子,个个风尘仆仆,面带倦色,却眼神锐利,经历血火洗礼后,气质愈发沉稳。他们已收拾好行装,准备返回位于安州腹地、同样遭受战火波及的天机书院山门。
星耀神君伤势未愈,仍在闭关,由洛云天城主代为相送。烈阳尊主与青云剑尊也已告辞,返回各自宗门复命,并承诺会将安州情况上报,争取更多支援。临行前,两位尊主皆深深看了叶尘一眼,目光复杂,蕴含探究、惊叹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许。
“叶小友,诸位道友,一路保重!”洛云天拱手,神色郑重,“安澜城百废待兴,恕我不能远送。天机书院若有任何需要,尽管传讯而来。”
“洛城主留步,安澜城更需要您。”叶尘回礼,声音平稳,“保重。”
“保重!”
没有过多寒暄,简单的告别后,叶尘一行人祭出飞行法器——几艘略显残破的青色飞舟,化作流光,腾空而起,向着书院的方向驶去。
飞舟穿行在云层之中,速度并不快。叶尘盘膝坐在舟首,闭目调息,默默运转《混沌真解》,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元婴。只是此界经大战摧残,灵气紊乱稀薄,恢复起来事倍功半。
云弈真人与凌霜长老一左一右护持在他身旁,神情警惕,神念不断扫视着四周天地。虽然大规模邪灵已被击溃,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或者其他的危险。
飞舟下方,大地满目疮痍。曾经人烟稠密的城镇化为焦土,肥沃的农田荒芜破败,河流染着不祥的暗红色泽,随处可见巨大的战斗坑洞和邪灵留下的腐蚀痕迹。偶尔能看到小股人族修士队伍在与零星的邪灵战斗,或者护送着逃难的凡人迁移。
一派山河破碎的凄凉景象。
所有人都沉默着,心情沉重。即便早已从传讯中得知州内情况,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依旧强烈。
“快到了,前方就是青林山脉地界,过了山脉,再有三日路程,便能回到书院。”云弈真人望着远处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轻声说道,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青林山脉,正是此前为掩护凡人撤退而自爆地脉、与邪灵同归于尽的青林城所在区域。
听到这个名字,飞舟上的气氛更加压抑了几分。几名来自青林城附近的弟子更是红了眼眶。
叶尘缓缓睁开眼,望向那片山脉。即便相隔甚远,他也能隐约感觉到那片天地间弥漫的、紊乱而悲怆的能量余波,以及一股浓郁不化的死寂之气。
“小心些,此地能量紊乱,恐有不可测之险。”凌霜长老提醒道,加强了神念探查。
飞舟降低高度,准备谨慎地穿越山脉边缘地带。
然而,就在飞舟即将进入山脉区域时,叶尘眉头猛地一皱,混沌元婴虽然黯淡,但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依旧远超常人。
“不对!”他忽然出声,“停下!”
云弈真人毫不犹豫,立刻操控飞舟悬停。
“叶尘,怎么了?”
叶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看似平静的山林,沉声道:“前方的空间……有古怪。能量流动看似紊乱,却隐隐透着一种……人为布置的规律感。像是……阵法?”
“阵法?”凌霜长老凝神感应,片刻后脸色微变,“确实!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极高明的隐匿困阵!几乎与周围紊乱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探查,极易忽略!”
众人闻言,顿时心中一凛,纷纷戒备起来。是谁会在这荒芜破败之地布下如此阵法?目的为何?
就在飞舟停下的瞬间——
嗡!
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荡起层层涟漪!一道道漆黑如墨、刻画着狰狞鬼脸的阵旗虚影凭空浮现,瞬间勾连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叶尘等人的飞舟彻底笼罩在内!
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大作!阵法之内,光线瞬间暗淡,温度骤降,仿佛一下子从白昼堕入了幽冥鬼域!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云弈真人厉声喝道,元婴后期的气势勃发,试图冲击阵法。
然而,那阵法极其诡异,云弈真人的灵力冲击上去,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阵法迅速吸收转化,反而使得阵法光芒更盛,压力更强!
“没用的,云弈道友。”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从阵法四面八方响起,飘忽不定,充满了戏谑与恶意,“此乃‘万鬼噬魂阵’,专门为你等准备,越是挣扎,死得越快!”
话音未落,阵法之中黑雾翻滚,凝聚出无数面目狰狞、嘶嚎咆哮的鬼影,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冷力量,如同潮水般扑向飞舟!
“结阵防御!”凌霜长老反应极快,清喝一声,与众多天机书院弟子瞬间结成剑阵,道道青色剑罡亮起,交织成网,将扑来的鬼影绞碎。
但鬼影无穷无尽,被绞碎后又迅速重生,而且每一次重生,似乎都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疯狂!剑阵的光芒在鬼影的疯狂冲击下,迅速黯淡下去。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发白,神魂受到震荡。
“哼!冥顽不灵!”那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屑。
紧接着,阵法之力再次变化。黑雾之中,陡然射出数十道灰白色的锁链,这些锁链完全由精纯的寂灭死气构成,无视剑阵防御,直接穿透而过,精准地缠向飞舟上的每一个人!
“寂灭锁魂链!小!不可硬抗!”云弈真人脸色大变,认出这是极其阴毒的神通,专伤神魂本源!
他猛地祭出一面古镜,镜光照射,勉强定住几根锁链。凌霜长老剑光如瀑,斩向另一些锁链。但锁链数量太多,速度太快,依旧有十余名弟子被锁链缠住,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生机飞速流逝,神魂仿佛要被撕裂抽出!
叶尘眼中寒光一闪,强提一口混沌真元,并指如剑,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灰蒙蒙剑气射出,精准地斩在缠向他的几根锁链上。
嗤!
那无往不利的寂灭锁链,在与混沌剑气接触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崩解消散!
“咦?混沌之力?果然有点门道!”暗中的声音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更加贪婪,“可惜,你太弱了!若是全盛时期,本座或许还要忌惮三分,现在嘛……乖乖成为本座炼幡的主魂吧!”
阵法压力骤然增大!更多的寂灭锁链和鬼影疯狂涌出,重点攻向叶尘!显然,幕后之人看出了叶尘的虚弱,将他当成了首要目标!
云弈真人和凌霜长老被无数鬼影和锁链死死缠住,自身难保,眼睁睁看着叶尘陷入危局,目眦欲裂!
“叶尘!”
叶尘深吸一口气,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冰冷如刀。他丹田内,那黯淡的混沌元婴猛地睁开双眼,小手艰难地掐出一个法诀。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再次强行催动混沌本源之时——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祥和、却又蕴含着无尽降魔伟力的佛号,如同晨钟暮鼓,骤然从远天响起!
一道璀璨祥和的金色佛光,如同撕裂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层层幽冥鬼雾,精准地照射在“万鬼噬魂阵”之上!
滋啦——!
如同热油泼雪,那浓郁的黑雾、狰狞的鬼影、阴毒的锁链,在佛光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净化!
“大悲天龙,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邪魔外道,也敢逞凶!”
伴随着一声威严的呵斥,一只巨大的、由纯粹佛光凝聚而成的金色手掌,遮天蔽日般从天而降,带着无量的慈悲与镇压邪魔的无上意志,狠狠地拍在了那万鬼噬魂阵之上!
轰咔!!!
那困住叶尘等人的诡异大阵,在这至刚至阳、专克阴邪的佛门神通之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分崩离析,无数阵旗虚影哀鸣着破碎消散!
阵法被迫,反噬之力袭来,暗中那阴恻恻的声音发出一声闷哼,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佛光普照,荡清寰宇。
只见一名身着明黄色袈裟、身材高大、面容红润如婴儿、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的老僧,脚踏祥云,缓缓降临。他周身佛光缭绕,宝相庄严,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刚猛凌厉的煞气,显然是一位佛法高深且嫉恶如仇的怒目金刚。
“是……是大梵般若寺的金刚尊者!”有弟子认出来人,惊喜地叫道。
大梵般若寺,乃是与九阳宗、天剑宗齐名的域外佛门圣地!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云弈真人和凌霜长老连忙上前行礼,心中后怕不已,若非这佛门高僧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叶尘也收敛气息,拱手致谢:“多谢尊者。”
那老僧目光扫过众人,在叶尘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随即单手竖掌还礼:“阿弥陀佛,贫僧净缘,奉方丈之命,前来安州超度亡魂,剿灭邪魔残余。途径此地,察觉邪阵气息,故而来迟一步,诸位道友受惊了。”
他的目光随即变得锐利,扫向下方山林某处:“那布阵的邪徒,还想逃么?”
说罢,他手中乌木念珠飞出一颗,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金光,如同流星般砸向山林某处!
“秃驴多管闲事!坏我好事!给我等着!”
那阴恻恻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叫骂一声,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山林中窜出,硬接了佛珠一击,闷哼一声,借力化作一道黑烟,瞬间遁入大地,消失不见,速度极快,连净缘尊者都来不及阻拦。
“哼!幽冥宗的耗子,跑得倒快!”净缘尊者收回佛珠,冷哼一声,显然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幽冥宗?”云弈真人脸色一变,“他们不是早已封山不出,怎会出现在此?还布下如此毒阵袭击我们?”
净缘尊者面色凝重:“大劫之下,牛鬼蛇神自然都会冒头。幽冥宗修炼的乃是鬼道寂灭之法,与邪灵气息虽有不同,却同属阴邪。此番现身,恐怕并非偶然,或是想趁火打劫,收集强大生魂修炼邪功,或是……与邪灵有所勾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叶尘身上,意有所指:“叶施主身怀异宝,又在此战中声名鹊起,恐怕早已被不少暗中窥伺的目光盯上了。日后行走,还需万分小心。”
叶尘心中一凛,面色不变,拱手道:“多谢尊者提醒,晚辈铭记于心。”
看来,归途的危险,并不仅仅来自于溃散的邪灵。人族内部的魑魅魍魉,也开始在废墟之上,悄然露出了獠牙。
经此一险,众人更加警惕。在净缘尊者的护送下,飞舟再次起航,穿越青林山脉。
一路上,净缘尊者诵念往生经文,道道祥和佛光洒落,超度着此地弥漫不散的怨魂与死气,使得这片悲怆之地的气息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数日后,天机书院那熟悉的院门轮廓,终于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
只是,那原本灵光缭绕、仙鹤齐鸣的仙境,此刻也显得黯淡了许多,护山大明光芒微弱,山门外围可见明显的战斗痕迹。
终于……回家了。
所有弟子心中都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与悸动。
然而,飞舟尚未降落,一道急促的剑光便从山门内疾射而出,一名留守的执事脸色惶急地冲到近前,声音都变了调:
“大长老!长老!你们终于回来了!不好了!小师妹她……她偷偷溜下山去了!”
那执事话音未落,云弈真人和凌霜长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什么?!”云弈真人声音一紧,“何时的事?去了哪个方向?可有人跟随?”
执事慌忙回话:“就在昨日清晨!值守弟子发现时,她房中只留下一枚传讯玉简,说是……说是要去青林城旧址祭拜,更要寻找当日未能寻回的青林城主遗物,那是城主的女儿临终前托付给她的念想……我等已派出两队弟子循着可能的方向去寻找,但至今未有消息传回!”
青林城旧址!正是他们方才途经的那片死寂山脉!那里能量紊乱,死气弥漫,更有刚刚证实存在的、如同幽冥宗这般心怀叵测之徒暗中活动!
凌霜长老柳眉倒竖,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急与斥责:“胡闹!那地方如今是何等凶险,她难道不知?为何不及时传讯于我们!”
执事面露苦色:“小师妹她……她用了敛息符和遁空符,瞒过了所有值守弟子。发现时已过去数个时辰,传讯符箓也联系不上,想必是那地方能量紊乱,隔绝了通讯。我等本想立刻禀报,但传往安澜城的讯息也因距离和能量干扰迟迟未能接通……”
叶尘的心也随之一沉。那位小师妹他有些印象,名叫“云溪”,是云弈真人一位故友之女,托庇于天机书院,年纪虽小,却性情刚烈,重情重义。青林城覆灭,其好友(青林城主之女)为掩护众人撤退而战死,这对她打击极大。她执意要去寻回遗物,怕是存了以死相殉、弥补遗憾的心思。
“这丫头,平日看着乖巧,性子竟如此倔强!”云弈真人又气又急,转身对净缘尊者道,“尊者,您看这……”
净缘尊者眉宇间也露出一丝凝重:“阿弥陀佛。青林旧址死气怨念积聚,已成大凶之地,寻常修士踏入其中,心神极易被侵蚀,更有邪徒潜伏暗处。那位小施主孤身前往,确然凶险万分。”
他略一沉吟,道:“事不宜迟,贫僧既遇此事,便不能坐视。我等需立刻折返搜寻。”
“多谢尊者慈悲!”云弈真人大喜,有这位佛法高深的尊者相助,找到人的希望便大得多。
“叶尘,你伤势未愈,暂且留在书院……”凌霜长老看向叶尘,安排道。
叶尘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长老,我同去。混沌之力对死气与能量波动感知敏锐,或能更快找到小师妹踪迹。况且,我的伤非静养可速愈,不必担心。”
他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云弈真人与凌霜长老对视一眼,知他性情,且话在理,便不再坚持。
“事不宜迟,我们走!”云弈真人当机立断,命令其他弟子和执事返回山门固守,并加派人手接应可能返回的搜寻队伍。
下一刻,飞舟再次腾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青虹,径直朝着刚刚离开的青林山脉方向疾驰而去。净缘尊者则驾驭佛光,紧随一旁,道道祥和佛力散发开来,驱散着沿途残余的晦暗之气。
越是靠近青林山脉,空气中的死寂与怨念便越是浓重。先前有净缘尊者诵经超度,感觉还稍好一些,此刻刻意搜寻,更能感受到那弥漫在天地间的悲怆与不甘。
飞舟降低高度,几乎贴着山峦飞行。叶尘闭目凝神,将混沌感知力最大限度地扩散开去,仔细分辨着下方复杂而混乱的能量流。云弈真人与凌霜长老也全力展开神念,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波动。净缘尊者则手持念珠,默默感知着怨气与死气的汇聚点,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邪气。
“山脉核心处死气最浓,但能量也最为狂暴混乱,金丹修士难以深入。”叶尘忽然开口,指向偏东南方向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谷,“那里……有一丝微弱的生人气息,似乎被什么力量遮蔽着,但正在快速消散……还有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法力残留!”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操控飞舟转向。
那山谷正是青林城旧址的边缘地带,曾经是城卫军的演武场,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平地和一个巨大的坑洞。
飞舟尚未降落,众人便已看到山谷中的景象。
一片断折的兵器残骸中,一个淡青色的光罩摇摇欲坠,光罩上符文黯淡,显然即将耗尽能量。光罩内,一个身着天机书院服饰、面容苍白却带着倔强的少女正咬牙支撑着,正是云溪小师妹!
而光罩之外,三名身着黑袍、绣着惨白骷髅印记的修士,正不断催动一面黑幡,释放出滚滚黑气侵蚀着光罩。那黑气与之前阵法中的寂灭死气同源,正是幽冥宗之人!
“果然是他们!”云弈真人怒喝一声,剑光已然出手!
“哼!阴魂不散!”凌霜长老更是直接,一道冰寒剑罡直斩而下!
“阿弥陀佛!”净缘尊者佛号再响,佛光普照,压制那阴邪黑气。
那三名幽冥宗修士显然没料到追兵去而复返,还来得如此之快,更有一位佛门高僧在场!他们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后期,见状大惊失色,慌忙想要收起黑幡遁走。
但已然晚了!
云弈真人与凌霜含怒出手,剑光如雷霆扫过,瞬间将两名修为稍弱的幽冥宗修士绞成碎片!净缘尊者的佛光则如同一座大山,压得那金丹后期的修士动弹不得,被随后赶到的叶尘一指点破丹田,废去了修为。
叶尘落下飞舟,快步走到那即将破碎的光罩前。
光罩内的云溪看到来人,苍白的脸上先是一喜,随即露出愧疚之色,弱弱地喊了一声:“宗主……长老……叶师兄……我……”话音未落,心力交瘁之下,光罩彻底破碎,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叶尘伸手扶住她,一股温和的混沌真元渡入其体内,稳住她紊乱的气息和近乎枯竭的灵力。
“傻丫头……”凌霜长老又气又心疼,连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云溪缓过一口气,从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半焦黑的、似乎是首饰盒的物件,哽咽道:“我……我找到了……阿宁的盒子……差点就被那些坏人抢去了……”
原来她竟真的找到了遗物,却也引来了在此地搜寻强大生魂或遗留法宝的幽冥宗修士。
“没事了,没事了。”云弈真人看着弟子无恙,也是松了口气,示意凌霜先照顾她。
叶尘目光则落在那被废去修为、面如死灰的幽冥宗修士身上,眼神冰冷:“你们在此盘踞多久?有何目的?刚才那布阵袭击我等之人,是谁?”
那修士却只是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黑芒:“嘿嘿……幽冥降临,万物寂灭……你们……都将是祭品……”说完,他头一歪,竟直接自绝了心脉,一道黑气从其天灵盖窜出,试图遁走,却被净缘尊者一道佛光彻底净化。
“冥顽不灵,死有余辜。”净缘尊者冷哼一声。
叶尘眉头紧锁。幽冥宗行事诡秘残忍,门徒更是被洗脑般狂热,几乎问不出什么。
他看向那片已是废墟的青林城核心区域,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在那里几乎化为实质。幽冥宗的人出现在此,绝不仅仅是为了捡漏收集生魂那么简单。那布阵袭击他们的强者,或许还有更大的图谋。
只是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先回书院。”叶尘沉声道。
云弈真人点头,众人带着虚弱的云溪和那件用性命寻回的遗物,登上飞舟,在净缘尊者的佛光护持下,再次离开了这片不祥之地。
这一次,飞舟顺利返回了天机书院。
然而,看着宗门略显残破的景象,以及回想起归途中的连环袭击,所有人都明白,安州乃至整个天下的危机,远未结束。暗处的波涛,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叶尘将云溪交给前来接应的医堂弟子,目光望向书院深处,那里是他暂居的客院。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应对那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