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思文摇着羽扇,远远看见成铿一行人过来,扇子一挥,跟往常一样,一顶竹椅轿子过来,请成铿坐了,又朝余下的人看了看,目光停留在邬江邬湖脸上。
“看什么看,”俭良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轿子呢?”
贾思文扇了扇,才看到俭良,微施一礼,“不知这位大将军随行,你自己走上去吧。”
俭良翻个白眼,看邬江邬湖在轿前两侧,楞二何二在轿后两侧,自己只好跟在轿子后面,一边慢慢蜿蜒上山,一边观山景。
所谓山寨,实时是一处道观,四周竹林,潺潺流水声从观后传来,俭良看见一两鬓斑白中年男子站在殿门口相迎,正要上前搀扶,成铿把手递给了脸上蒙着黑布的男子。
“李寨主久违了。”成铿躬身施礼。
“皇帝陛下忙啊。”李辰的眼角堆起了皱纹。
成铿没有答言,只是微微一笑,朝观后指了指,两人便坐在林中竹椅上,两个喽啰送了茶来,见前后无人了,李辰摘下黑布,笑眯眯的看着成铿。
成铿抿了口茶,等他开口。
“陛下早就看到张家父子要篡位,想必做好准备了,何时北进?”
“三五年吧。”
“嗯,急了点,陛下是怕人心倦怠偏安一隅?”
成铿摇摇头,“缺人缺粮缺兵器,张贼占据着北方积累多年深厚的财富,我们没有,成功又经年苛以重税,正如李寨主所言,民之用力有倦,卫越两地以有时与有倦之力,养无穷之君,没有喘息,连桑郡都因削藩而人丁稀落。我现在无力北进。”
李辰沉吟着,“听说陛下有了不少敛财的法子。”
“都是长远之策,”他抬眼看了看李辰,“我可不想花光你的财宝。”
李辰目露黠色,“那陛下只有去抢了。”
成铿瞪着他,“这也是郑拓说的。”
“郑驸马,会说,抢?”轮到李辰惊讶了。
成铿想起郑拓的神情,笑着摇了摇头。
李辰笑了,“抢有抢法。比如,陛下,你必有想法,先听听你的。”
成铿想了想,“我不信张贼篡权能服众,各地必有反抗,让他疲于平叛。”
李辰点头,“这个可以安排。”
成铿咧嘴笑了,他最喜欢李辰这份潇洒,“听说他要去泰山封禅,可见他急于收买人心。”
“哈,”李辰耻笑一声,“那咱们就给他造些祥瑞出来,什么白狐,美玉,再来几个邘都官商高价来买,贪利百姓弃田猎奇,粮产歉收,或遇个旱灾虫灾,到时候咱们散些开仓放粮的消息,灾民流寇,足可以消耗他几年了。”
“可行?”
“试试呗,江湖上法子多了。”李辰朝成铿挤了挤眼睛。
“小心行事。”成铿随他去了。
从山寨到常州不过一天时间,和李辰聊了许久,忘了时辰,邬江便先行安排驿站,天傍黑成铿一行到达驿站,邬江笑眯眯的站在门口,俭良没见邬江给过他笑脸,浑身的舒坦,正打算栓马入站,邬江伸手拦住他。
俭良回头一看,一张笑眯眯的俏脸露出窗外,吓得他一缩脖,“九公主!”
成铿看见那张脸,嘴都合不上了,“九哥儿,”未等他说完,就被一把拉进屋里。
九哥儿依偎在成铿怀里,手指在他身上几处疤痕划过,“还疼吗?”
成铿拉着她的手,“跟我走吧,回越州。”
“你什么时候回邘都,我就跟你走。”
成铿便不再强求,紧紧把九哥儿搂住。
二人缠绵了三日,才依依不舍分开,相约几个月后再见,临走九哥儿拿出十几粒药丸,告诉成铿觉得累了乏了就吃上一粒。
安边亲自在常州城门迎接新帝,安家军几千兵马列队,铁甲连云,刀槊如雪,旌旗蔽日。安边下马躬身,几千兵马随着齐刷刷施礼。成铿也拱手还礼。安边这才请成铿上马入城。
成铿对安边除了敬仰,还有说不出的一层。当年从邘都逃出来,抱着报仇的决心。可到越州后,成瑞见不着,安邦见不着,在胡崇家为螟蛉子,正走头无路时,安边提出拥他为帝。这给了成铿极大的鼓舞和动力,心中深处,他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归功于安边。
到达帅府,安边的两个儿子安然安扬过来拜见皇帝,成铿见过几次,最喜欢这哥儿俩拌嘴逗乐,忽然想起一事,“二舅舅,梅庐陆康公乃南朝太傅,陆公么,孤高雅士,孩子们惮其严,我看二位表兄当入为少傅。”
安然安扬对看了一眼,安然道,“陆康乃名儒之冠,当之不愧,当之不愧。”
安扬喜上眉梢,“吾等也收益匪浅。”
两人谁都没提陆康出身,几乎是直呼皇帝名讳了。
安边想了想,“孩子们?老臣不记得陛下何时得的皇嗣?”
成铿笑道,“我还没有呢。是五哥的儿子至鑫至焱,郑公的五个,广陵公主的孙儿们,十几个呢。”
安边点点头,“广陵公主有陛下照应,算是善果啦。平宜,栀荏,枿芗,容姬,唉。”
成铿对没有接回枿芗很是悻悻然,枿芗拒绝回大成,因为她不想留容姬一人在匈奴,可成铿看出来枿芗其实和热衷汉文化的慕容宣情投意合,为此便没坚持。
“枿芗容姬和亲匈奴,现在两国和睦,边境安宁,”
安边摇头,“战争之要,不在杀伤,在震慑。双方制衡,不战而退,才是上上之选。”他抬眼看了看成铿,“和亲换质,也是制衡。比如陛下,当年一人在越州,犹如千军万马,大成才得与卫国相持数年。”
成铿只好苦笑,“那都不是长久之计,武力才是真正的实力。”
安边捻须不语,成铿突然意识到安边提质子的意思了,二舅舅这是完全错会了他请安然安扬的初衷了。
他抿了口茶,赶紧转了话题,“二舅舅,我来常州是来交付两万水军。”
安边扬起眉毛,“陛下这是何意?”
“东南桑郡十四州富庶之乡,乃我大成根基,我不能让张贼染指。崇德帝削藩,二舅舅损失六万之众,张贼觊觎,恐他来夺。我大成当倾举国之力,保桑郡周全。”
安边大赞,“陛下说的对。我听说张佑下令有投南者立斩,可见其狠毒。不难想象他会以夺常州立威。”
成铿指了指身后护卫,“我们是来向二舅舅学习水战的。”
安边扫了一眼,笑道,“好啊,那咱们就上战船看看去。”
成铿小时候晕船,所以希望安边的帅舰能高大平稳,安边见他略显失望,笑道,“水上作战在于快速灵活,船太大,转向就慢。”他顿了顿,看了看成铿,“北人不谙水势,陛下这般想要大船的念头,倒是可以教教张佑。“
成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点了点头。
安边讲了讲水上步阵调兵,突然转了话题,“作为主帅,要有震慑力,才能够使兵将群情激奋,斗志昂扬。陛下若跟我练兵,那就先练喊功,从现在开始,只要出声,就要喊出来。明白了?”
成铿诚心点头,立刻大声喊道,“明白!”
安边一拍手,一位将军出列,成铿一看认识,刘俊义当年助他打过陈承德的水寨,一拱手,“刘将军。”
安边说,“刘将军先教几位军歌军乐,一来以鼓士气,二来又是军令。”
成铿一听,这个好,和自己的笛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行人又唱又喊了一天,到晚上嗓子开始疼,第二天早上,没了声音。成铿想这是安边气他让安然安扬去越州为质引起的,这话岔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