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放在江南其他地方，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但放在仕兰中学，这就是一场灾难。

　　梧桐飞絮。

　　这东西像雪花一样漫天飘舞，看着挺浪漫，实际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

　　路明非每次从教学楼走到食堂都要打一路喷嚏，打到眼眶发红、泪流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被谁甩了。

　　窗外的梧桐飞絮还在飘，有几缕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路明非盯着那些小东西，鼻子开始发痒，像是有人拿羽毛在里头挠。

　　忍住。一定要忍住。

　　葛太后正在兴头上，这个时候打喷嚏等于找死。

　　“……祥林嫂问‘我’的那句话，‘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同学们想一想，鲁迅在这里想表达什么？”

　　葛薇的声音抑扬顿挫，像在朗诵课文。

　　她今天穿了宽领的藏青色针织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我是私立贵族中学的高级教师”的气场，学生们私下尊她为“葛太后”。

　　葛太后是个不苟言笑的女强人，路明非只在她提到自己远在斯坦福的儿子时见过她的温柔。

　　路明非拼命吸气，试图用意志力镇压鼻腔的造反。

　　但那些飞絮像是故意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挑衅一般。

　　【叮~】

　　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吓得路明非一个激灵，以为被点名了，结果发现似乎只是自己耳鸣了。

　　昨晚新认识了个打星际还不错的美国网友，一聊就是大半宿，结果今早起床差点被婶婶的河东狮吼喊猝死了......

　　【封神之路系统激活加载中......60%......】

　　然后他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蓝色的，像游戏里的操作界面。

　　路明非眨了眨眼。

　　面板还在。

　　看来不是耳鸣，没有猝死的风险。

　　至于眼前这块面板，爱咋咋吧，反正婶婶也说他脑袋有问题，他昨晚还梦见一个小夜礼服男孩喊他哥哥呢。

　　他刚松了口气，鼻子就再也忍不住了——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响彻整个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

　　路明非还没从尴尬中缓过来，第二个喷嚏又来了。

　　这次他本能地扭头躲避，结果鼻涕眼泪一起飙出来，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路明非！”

　　葛太后的声音从讲台上砸下来：“上着课呢，动静能不能小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那个……飞絮过敏……”

　　路明非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

　　“把脸擦干净点。”

　　葛太后扶额。

　　路明非如蒙大赦，终于从书包底翻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展开一看，只有巴掌大一块。

　　他胡乱擦了擦鼻子，抬起头来，正对上全班同学的目光。

　　大家在笑，前排的苏晓樯两根食指搭在小鼻子上，示意他是个鼻涕虫，路明非心说我是男子汉不跟她计较。

　　他只是余光看见了陈雯雯也在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渍。

　　但陈雯雯笑了，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检测到宿主：路明非】

　　【状态：绑定完成】

　　【力量：E（战五渣的具象化）】

　　【敏捷：B-（逃避已成习惯）】

　　【智力：B+（出人意料）】

　　【魅力：C（常态路人甲）】

　　【综合素质评测：体质堪忧，存在感低，有点小聪明的衰小孩】

　　哎哎哎，你评价就评价，别骂人呀。

　　【叮——宿主内心吐槽已记录，系统温馨提示：事实陈述不构成人身攻击】

　　路明非：……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路明非眼看着那些跟在评分后的评语一个比一个伤人，干脆闭上了眼睛。

　　但界面反倒更显得清晰了，他不得已又把眼睛睁开。

　　教室里，哄笑声略有扩大的趋势。葛太后敲了敲讲台：“安静！”

　　笑声渐渐平息。

　　葛太后蹙着眉扫过教室，最后目光落在正愣神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你来回答刚才的问题。祥林嫂问‘我’的那句话，‘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你怎么理解？”

　　路明非“提溜”站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系统界面还悬浮在视野里，但他顾不上研究，只能先回答问题。

　　“呃，”他想了想，开口说，“我的理解是，呃，不对，我觉得祥林嫂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她儿子。”

　　他微低着头，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屁股已经要粘上座椅了，但葛太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是……”路明非挠了挠头，“她儿子阿毛被狼叼走了，她一直念叨，一直念叨……”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真的想知道人有没有魂灵，她是想知道自己死了以后，能不能再见到阿毛。她很想他。”

　　葛太后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一下，点点头：“坐下吧，角度虽然单一……倒也值得思考。”

　　路明非坐下，开始研究那个不明来历的系统面板。

　　他选择性忽略了其他颇有恶意的属性，看着自己那个高达B+的智力暗暗点头。

　　抛开对自己不利的不谈，这系统对自己还是挺有利的。

　　听懂掌声！

　　【宿主自我安慰能力评分：A+。建议适度。】

　　我去，你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

　　路明非大惊。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想：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这系统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陈雯雯】

　　路明非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服务器已连接至宿主神经中枢，当前所有数据均为实时监测结果，请宿主正视现实。】

　　可以卸载吗？

　　路明非悲愤欲绝。

　　【权限不足。】

　　【当前目标已更新：荣登“此獠当诛榜”榜首，成为S级路神人】

　　此獠当诛榜？

　　路明非倒是知道这个榜。

　　仕兰中学的民间排行榜，专门收录那些让男生咬牙切齿、让女生眼冒桃心的风云人物。

　　上榜的都是些什么人？

　　赵孟华那样的人。

　　篮球打得好的是基本款，长得帅是标配，家里有钱是加分项，要是能同时满足以上三条，那基本就是榜上常客了。

　　目前的榜首是楚子航，更是个男生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恐怖之人。

　　楚子航恐怖到什么地步？

　　恐怖到连路明非的堂弟路鸣泽都是他的小迷弟！

　　路鸣泽啊！

　　那个一门心思搞网恋、看谁都不顺眼、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他的路鸣泽！那个连亲哥都懒得叫一声、张口闭口“路明非你懂个屁”的路鸣泽！

　　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