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步战,我润州军不弱于人!”
“将士们,张太尉的增援马上就到!”
“我绝不弃尔等离去!”
瞧见主将宗邺尚在竭力呼喊,北湖大营本来接近崩溃的军心,稳固了少许。
月夜下,满城火海之前。
江年抢了南墙军寨的一匹战马,越众冲进北湖大营,径直挑杀了一名壮汉都头。
七十人如同一支利箭,刺进大营腹背。
七十人面对两千南唐士卒,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可战阵胜负不单单取决于人数,敌人竟从城中杀出,任谁来都要心惊胆战。
噗!
江年纵马挥枪,左右横击,巨力在枪锋上尽情宣泄,挡在前方的南唐士卒一个个倒地,有些当场毙命,也有些只是卧下装死。
一都兵马在冲击下溃败,几十名败兵向后逃窜,以至于其他各部的战阵疯狂动摇,恐惧在士卒间传染,江年领着江虎臣等人连续出击,北湖大营靠近城墙的一面,溃不成军。
嗖!嗖!嗖!
偶尔有箭矢从强弓上迸射。
江年专杀都头一级的军官,这些都头平日里位列低品,此刻却是主将宗邺与士卒间联系的桥梁,往往都头一死,就是几个指挥使亲自赶来督战也无济于事。
茫茫人群中,枪影如幕。
七八名平日悍勇的士卒在长枪下阵亡。
宗邺咬牙切齿,双目殷红地看着那道威武身影,其铠甲相当精良,挡住了十几支暗箭。
“那是谁的部将?”
左右尽数茫然,谁也不曾见过。
忽然,一名指挥使惊惶道:“宗军头,大营正面的人冲过战线了……”
“什么!”宗邺愕然转头。
江年可以大开杀戒,主要原因在于大营主力都在正面,上百名精锐亲兵组成盾阵,宗邺本以为再如何,也能坚持半个时辰。
“杀!杀!杀!”
“去郎君近前!”
十几名铜人当仁不让,其中三人暴冲前跃,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了石料,强行将盾阵砸出一个豁口,又有三人将自己全身点燃,以人形火炬的模样紧随其后。
呼!呼!呼!
一道战阵豁口就此突然崩裂,南唐士兵见到“火人”扑来,无不逃窜。
沈义等人满眼震惊地冲溃了盾兵战阵。
“直娘贼,这也太生猛了!”
孟大枪出枪砸死两人,同样吃惊不已。
“这等勇士,我闻所未闻。”
六名铜人当场死无全尸,上千人的血勇却也激发出来,沈义来到高处指挥令旗,己方人马分成三路,冲击敌阵。
正面背面全部溃败。
哀嚎、喊杀、惨叫、求饶等声音此起彼伏,如此混乱的场面中,作为进攻方的太湖兵马保持着更高的组织力。
宗邺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士卒越来越少。
不管派出去多少,也是添油白费。
那道骑马负甲的威武身影已经冲杀到了百步外,全身上下满是血红,某个时刻,他挽起了强弓,这次只射了一箭。
唰!
箭矢越过南唐士卒,越过亲卫都头,宗邺本能惊恐,可不管他左右闪避,最终却像是主动迎了上去,咽喉处结结实实中了一箭。
“太湖神射!”沈大虎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太湖神射!”
越来越多的呼喊声响起。
宗邺倒地,时刻关注他的都头和士卒转身就跑,北湖大营变成了捉猪场,逃窜、追杀、死亡交替上演,败兵朝着四周旷野夺路而逃。
江年跟沈义等人汇合,见面下令道:“不必管败兵,尽快收拢战马,马术娴熟的跟我进城,其余人从南门推进,不许分兵,直奔太尉府。”
苍鹰视角内,张彦卿已经得知消息,东门、北门、西门人马正在朝着同一方向集合,这位宿将不但没准备逃,还打算酣战一场。
“喏!”众人领命。
沈义率领上千士卒冲进南门。
整支太湖兵马中,上马不至于摔落的,仅有三百余人,这是吴越少马的弊端。
江年领了三百余骑兵,从南门进城,向左前方绕了两条街道,精准地出现在西城营五百人面前,指挥使米汉章大惊失色。
没有任何言语,冲杀开始。
江年率先挽弓,当场射杀米汉章。
三百余骑兵像一道黑色洪流,径直撞进敌方士卒队列之中。
第一排骑兵齐齐放平骑枪,枪尖刺穿皮甲、血肉、骨骼,将一具具人体挑在半空,枪杆承受不住劲道折断过半。
众人先松手再拔刀。
刀光雪亮!
刀锋斩进脖颈,斩过肩膀,斩断试图格挡的手臂,不时有头颅飞起,血涌如泉,铁蹄下爆出一蓬蓬血雾,混着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一次冲锋,西城营溃败。
“再去北门!”
不作停留,骑兵左转右绕,在北城营抵达太尉府前完成拦截,街头巷口一支支骑兵冲出,宛如刀剑将整个北城营凌迟。
断肢在上空飞舞,内脏从划开的腹腔里滑落,黏腻腥臭,血水汇成溪流在脚下蔓延,马蹄踏上去溅起暗红色的浪花。
惨叫和哀嚎被冲杀声淹没。
“再去东门!”
从高空俯瞰,这支骑兵在宜兴城中如入无人之境,先后击溃了西门、北门、东门三支兵马,每当有军官想要集结士兵反攻,只要人数超过一百,必然遭遇骑兵的迎头痛击。
南唐士卒有着人数优势。
可始终无法集结出优势兵力。
当江年第二次击溃东城营,外围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的苗头。
洪养生骑着战马,不顾肩头伤口溢血,心悦诚服地抱拳道:“江郎真是用兵如神,七次冲锋皆料敌先机……”
“去太尉府。”江年平静地打断。
……
整个宜兴城陷入火海。
双方两千余人在太尉府前混战。
张彦卿临危不乱,他让人拿过一张太师椅,然后端坐在府前正门,这个位置,血战中的将士们都能瞧见。
刀光剑影,喊杀不断。
“太尉,东门兵马败了。”军头一脸血污,焦急道:“请太尉随我突围。”
张彦卿举目望天,他不害怕死亡,只是此刻心生疑惑,敌军主将如何攻陷南城门,又如何将三支兵马精准找到,然后逐个击溃。
这些事简直莫名其妙。
五千六百兵马,尽管不是燕王麾下的绝对主力,但也足称精锐,宜兴城本固若金汤,可到头来,他真正能指挥的竟然只有千余人。
“好厨子,将我这头牛解出花样来了。”
“一夜催人老啊。”
“来人,替我着甲。”
张彦卿负甲持刀,率领上百亲兵直冲沈义所在,要害所在,自然瞒不过这等宿将,以亲兵为矛头,这位太尉几乎杀透了吴县五都,沈大虎身中两箭,被左右铜人拖走。
沈义一次次指挥令旗。
由铜人充当节点,一支支队伍将张彦卿等人包围,双方再度陷入僵持之际,如雷的马蹄声传来。
“命也!”张彦卿无奈一笑。
噔!噔!噔!
为首战马撞进亲兵阵中,立即撞杀两人,
江年松开缰绳,右手单持长枪,枪杆在掌中一转,枪尖划出一道银弧,正中一人咽喉,枪尖透颈而出,他甩脱尸体,枪杆横扫,轻松砸碎第二人面门。
血雾炸开的瞬间,人影已杀进阵中。
前方三名负甲士卒举盾成墙,缝隙里探出三根长枪,朝他刺来。
江年双腿夹紧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一人的颅骨,他借势凌空,长枪居高临下刺落,洞穿另一人前颈,枪锋从颈后透出时,他手臂发力,将尸体挑离地面砸向第三人。
三人顷刻倒地,两死一伤。
江年落回马背,战马已撞开盾墙,他顺手刺杀最后一人心口,拔出时血喷三尺。
咚!
一名凶悍都头扑上去抱住马腿,任由马蹄踩烂腹部仍然不肯松手。
砰!
战马摔倒,江年索性下马挥枪。
枪杆舞动如龙,鹰眼可以让他在无数攻击之中,找到最合适的进攻与反制之法,而铠甲又提供了强悍防御。
一具具尸体就此倒在脚下,
“好一个黄瞳儿!”
张彦卿猛冲上前,战刀直刺敌将眼眶。
嗖!
江年侧头闪避,回身一枪上挑,快到了匪夷所思,枪锋贯进张太尉的口中,又从颅顶穿出,他转身竭力一甩,其尸体滚落出去,撞倒了五六人。
“太尉!”
“杀我主帅,纳命来!“
三百骑兵将这支最后的南唐千人兵马击溃,但太尉亲兵却陷入疯魔,五十几人鏖战到了最后一刻,若非铜人悍不畏死,底色最弱的洞庭五都已然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