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通道中，霍克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格雷警惕地扫视四周。

　　霍克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碎石之间，有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向前方的拐角。他凑近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有东西经过这里。”霍克站起身，“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

　　艾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洞壁上。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刀剑砍在上面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划痕的边缘，若有所思：“金属武器。不是魔物，是人。”

　　“人？”格雷挑了挑眉，“除了我们，还有别的队伍？”

　　“不一定是一支队伍。”影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低沉而沙哑，“可能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霍克从怀里掏出那份地图，借着荧光苔的光芒仔细辨认。地图上，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那个巨大的红圈——古代岩铁龙的巢穴。

　　“按地图走，绕过这条通道，再穿过两个洞窟就是龙巢。”霍克收起地图，“但这条通道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所以呢？”格雷问。

　　“去看看。”

　　通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战斗的痕迹，几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还有一些散落的碎骨。

　　“哥布林。”格雷用脚踢了踢一块破碎的颅骨。

　　霍克皱了皱眉，“继续走。”

　　又前进了约莫一刻钟，霍克再次停下脚步。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味道？”艾斯抽了抽鼻子。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四人继续前进，然后，他们集体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的地面被精心整理过，一道道整齐的土垄排列得规规矩矩，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

　　蘑菇。

　　各种各样的蘑菇。

　　灰褐色的、暗红色的、淡紫色的、还有带着斑点的……

　　土垄之间的沟壑里，铺着一层暗绿色的糊状物，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白丝。

　　“这……”格雷张了张嘴。

　　艾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谁……”

　　“谁这么无聊，在永夜幽窟五层……种蘑菇？”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格雷终于憋出一句话，“这是地下城！是魔物横行的地方！种蘑菇？种什么蘑菇？”

　　“你看那些东西。”霍克指着地上那层暗绿色的糊状物，“那是肥料。”

　　“肥料？”格雷凑近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后退两步，“这颜色……这味道……这不是……”

　　“哥布林。”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那是哥布林的尸体绞碎后的残渣。”

　　“用哥布林当肥料种蘑菇？”

　　“谁他妈这么有创意？”

　　“有东西过来了。”影突然开口。

　　四人立刻警觉起来，目光投向洞窟深处。

　　一只蘑菇正在朝他们跑来，长着两条白胖的腿，晃晃悠悠地从土垄后面跑出来，伞盖一晃一晃的，它似乎没注意到四人的存在，只顾着闷头往前跑。

　　“这是……”艾斯瞪大眼睛，“走路菇？”

　　“走路菇？”格雷皱眉。

　　“一种魔物。”艾斯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学名‘伞足移动菌’，肉质肥厚，味道鲜美，是地下城冒险者公认的美味食材。但处理时需要去掉屁股和表面三公分厚的部位，因为这两个地方会富集毒素和......”

　　“够了够了。”格雷打断他，“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那讨论什么？”

　　“讨论这只蘑菇为什么在跑。”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个人在说话——

　　“都怪你！”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都已经把那个走路菇围住了，你怎么还能让它跑掉的？就一只啊！一只！你就站在它后面，伸手一抓的事！”

　　“前辈，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另一个声音，明显是个年轻的女孩，“它突然就跑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没来得及反应？你离它不到三步！”

　　“可是它跑得太快了嘛……”

　　“快？它又不是四条腿！你一个活人追不上一只蘑菇？”

　　“蘑菇的腿也是腿啊……”

　　“你还顶嘴？”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

　　霍克四人面面相觑。

　　格雷举着巨斧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地方……”格雷喃喃道，“是不是有毒？”

　　“什么毒？”艾斯下意识地问。

　　“脑子里有毒。”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前辈，你说那个蘑菇会跑到哪儿去？”

　　“我哪知道！追啊！”

　　莉娜的身影从通道中冲了出来，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巴。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根本没注意前方的状况。

　　然后她一头撞在了格雷身上。

　　“哎呦！”

　　莉娜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额头抬头看去——一张灰色的脸，两颗突出的獠牙，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正盯着她。

　　“啊！”

　　紧接着，巴顿的身影也从通道中冲了出来：“莉娜！你跑什么跑！追蘑菇啊！蘑菇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洞窟里，四个人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一个半兽人，一个半身人，一个法师，还有一个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在半兽人手里，正拎着一只拼命蹬腿的走路菇。

　　巴顿：“……”

　　莉娜：“……”

　　格雷：“……”

　　霍克：“……”

　　艾斯：“……”

　　影：“……”

　　走路菇的两条白腿还在空中乱蹬，伞盖一颤一颤的，仿佛在说“快来救我”。

　　巴顿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格雷的脸上。

　　格雷的目光也在看着他。

　　“那个……”

　　“能把那只蘑菇还给我们吗？”

　　格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蘑菇，又抬头看了看巴顿，然后转头看向霍克。

　　霍克的表情非常复杂。

　　——

　　画面一转，七道身影六个人围坐在蘑菇种植地边缘的一口黑色大锅旁。

　　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几块白嫩的蘑菇肉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但为什么是七道身影，却只有六个人呢？

　　当然是因为还有一个不是人。

　　小骨头坐在一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空洞的眼眶盯着穿着黑色斗篷的影。

　　它歪了歪脑袋。

　　影也歪了歪脑袋。

　　“它在干什么？”格雷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艾斯。

　　艾斯推了推眼镜，然后不确定地说：“可能在……打招呼？”

　　“骷髅会打招呼？”

　　“理论上，低阶亡灵不具备这种社交能力。但这只……”

　　“看起来不太一样。”

　　小骨头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转过头看了艾斯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影。

　　与此同时，在灵魂网络中。

　　林恩的声音在巴顿和莉娜的脑海中响起：“所以，这四个人是冲着古代龙来的。”

　　“应该是。”巴顿面上不动声色，舀了一勺汤，“黄金级小队，目标明确——林恩大人，您怎么看？”

　　“我想知道他们怎么进来的。”林恩的声音带着一丝沉思，“五层虽然不是什么禁地，但通往古代龙巢穴的路线，我都没完全摸清楚。”

　　“要我问问吗？”莉娜在心里问。

　　“不。”林恩顿了顿，“先搞清楚他们的目的。是单纯探索，还是真的打算讨伐那头龙。”

　　“还有，”

　　“不要泄露我的存在。在他们看来，你们就是这层地界的……怎么说，‘原住民’吧。小骨头可以露脸，它是骷髅，不奇怪。”

　　“明白。”巴顿应道。

　　“明白什么？”莉娜在心里问，“林恩大人为什么不能露脸？”

　　“因为麻烦。”巴顿在心里回答，“你别问了，照做就行。”

　　“哦……”莉娜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