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老联排公寓。
“怎么从下午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我不也没和她多聊什么吗？”
吃完晚饭，雷恩一边洗碗，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自认今天下午在枪械俱乐部的应对堪称完美，半点没给薇洛留多余的机会，实在想不通莉莉丝怎么就一直情绪低落。
“有闷闷不乐么……我还好吧。”莉莉丝正坐在椅子上勾拖鞋，听到这话之后幽幽道。
另一边，雷恩洗完了碗，用毛巾擦过手后，回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先别弄了，现在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去洗漱准备休息。”
雷恩从她手里拿过鞋底，接着补充道，“顺便洗个头，要不要我帮忙？”
“是我的头发臭了吗？”莉莉丝抬头问。
雷恩靠近她头顶闻了下：“倒也没有，不想洗吗？”
“那、那我就去洗一下吧……”
莉莉丝低声道，语气中隐隐有些紧张的感觉。
说完这话，她将脚从臀下移出，重新穿好了拖鞋，却没有直接前往盥洗室，而是到卧室先拿了身干净的睡衣，这才挪着步子走出。
“洗个头而已，一会再换不就好了？”雷恩疑惑问道。
莉莉丝抬眸盯了他好几秒，低声嘟囔：“叫我洗头……不是想那个吗？”
“……”
雷恩微微愣住，这才明白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那、那我先去洗，你一会也洗洗。”莉莉丝突然又道。
雷恩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时间’向来是很主观的东西。
雷恩大概记得，自己前世学过一篇课文——大概就是说一位研究毒蛇的教授，在不小心中了剧毒之后，没时间求救，便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拼尽全力记录中毒反应的故事。
那篇课文中，什么‘时间你慢些走……时间你快些走’这段话，雷恩之前早就忘了，但现在莫名又回忆了起来。
原因无他，盥洗室里哗哗的水声，实在是太磨人了。
坐在餐桌旁，拿着莉莉丝先前做的拖鞋，雷恩来回翻着，准备帮她勾上两针，心思却一直静不下来，老想些有的没的。
比如刚刚关于前世课文的回忆，还有，如果按照诡秘设定，如果非凡者怀孕的话，其体内的非凡特性会被析出，转移到婴儿的身上。
但也没人说‘神’会不会怀孕啊，莉莉丝是绝对拥有神格的生命体，如果她怀孕的话……
“嘶——”
雷恩吸了一口气，连忙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太过于走神，不小心给手指上扎了一针。
此刻他的指腹上已经被扎出了一个小小的血口子，血珠正一点点冒出来。
还没等雷恩找块布擦擦手，盥洗室的水声戛然而止，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了。
莉莉丝裹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了出来，刚洗过的长发松松包在毛巾里，几缕没包好的碎发贴在颊边，几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进松垮的睡衣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瞧见雷恩被针扎了手，她迅速皱起眉头，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她抓住雷恩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烛火前，盯着那道还在冒血的小口子，“怎么会搞成这样。”
雷恩连忙笑着哄她：“没事，就扎了个小口子，一点都不疼。”
“我去拿药箱。”
没等雷恩应声，她已经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进了卧室。
翻东西的窸窣声隔着门传过来，没几秒她就抱着个小小的实木药箱跑了回来。
“没这种必要吧……”雷恩忍不住道，觉得这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
但依旧拦不住莉莉丝要给他擦拭伤口的举动。
煤油灯光线偏暗，灯芯偶尔爆出一声噼啪的脆响。
暖黄的光晕里，雷恩左手的食指很快就被缠上了一圈洁白的绷带。
临末时，莉莉丝在结尾打了个小结，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抬头看他：“怎么样，还可以吧……”
话说到一半，她瞥见雷恩的目光落在自己敞开的睡衣领口，脖颈处瞬间爬满了淡淡的嫣红，连忙伸手按住领口，又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
“你、你怎么到处乱看，一点都不认真。”
“有么……”
雷恩收回视线，假意咳嗽了两声，随后看向自己手指道，“这是不是有些麻烦了，不是还得洗澡吗？”
“你注意左手别碰到水就好了。”莉莉丝说。
“可一只手怎么洗澡……”
雷恩还是想拆了这玩意，毕竟这么个小伤口，完全没必要啊——特别莉莉丝还在末尾绑了个蝴蝶结，看起来另类极了。
他都能想象到，自己如果就这么去上班，明天维克托就能叼着雪茄找各种理由嘲讽自己。
然而，让雷恩没想到的是，莉莉丝一听自己这话，小脸立刻又红了好几分，头顶还冒着热气，紧张兮兮地说道：
“你、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洗吧？”
“哪有那么想……”
雷恩尴尬道，站起了身，自己前往盥洗室。
……
半小时后，卧室书桌前。
“怎么还要梳头，都差不多干了。”
莉莉丝端坐在椅子上，看雷恩拿来小镜子摆着，开口说道。
雷恩拿起梳子走到她身后：“干了才更要梳理一下，怎么，你急着休息吗？”
“才没有……”莉莉丝伸手轻轻在他腿上掐了一下。
雷恩没想通自己说错了话，拿着梳子便开始帮她梳头。
即便之前没有做过，但他早已经在心里模拟多次，操作上半点没有拖泥带水。
木梳顺着银白的长发缓缓滑落，从发根到发梢，动作十分轻柔，半点没有扯到发丝。
很快，原本因为洗过而微微蜷曲的发梢，被他一梳一梳打理得顺直服帖。
然后，雷恩就发现一个问题了——莉莉丝根本不会掉发。
他皱起眉头，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薇洛小姐今天应该不是碰巧遇到我们的吧？”莉莉丝突然问。
雷恩还在想怎么拿到头发的事，下意识便道：“应该不是碰巧，她肯定知道我在那。”
“果然是这样。”
雷恩猛地回过神，只觉得莉莉丝的语气莫名严肃了起来，像极了之前那次诡异的“幻听”。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冰冷又哀怨的语气，继续缓缓说道：
“怎么总是这个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