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狱外,罡风凛冽,吹得人骨缝生寒。
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入口此刻死寂得诡异,两名看守瘫软在地,气息尚存,只是灵台被封,昏死过去,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丝。
林陌从破碎的剑光中踏出,玄衣猎猎,眼底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冷意。他没有半分迟疑,手中断魂剑残片高高举起,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破!”
一声厉喝,伴随着惊雷炸响。
断魂剑虽残,此刻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锁灵狱外那层泛着金光的护山大阵,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溃散,紧接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轰然破碎!
烟尘弥漫中,林陌大步踏入阴森潮湿的地牢。
然而,预想中的刑讯逼供、血肉模糊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牢房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发出幽绿的鬼火般的光芒,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陌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他快步走向最深处的天字一号牢房,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牢门大开,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没人……”赖皮刘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着空荡荡的牢房,脸色煞白,“少主,难道他们已经……”
“不。”林陌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地面,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在牢房角落的阴影里,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他凑近嗅了嗅,鼻尖充斥着陈旧的霉味,却依然掩盖不住那抹熟悉的血腥气——那是父亲的血,混杂着林震天体内特有的、因常年压制邪祟而产生的淡淡苦涩药味。
“这是父亲的血。”
林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顺着血迹看去,只见那血迹被巧妙地勾勒成了一幅繁复的阵图。那阵图并非攻击或防御法阵,而是一个单向传送阵,且阵纹极其古老,透着一股苍凉与决绝,与宗门正统的传送阵截然不同。
“地底深处……”林陌辨认出阵图边缘刻着的微小符文,那是指向宗门禁地——葬魂井的标记。
父亲是被强行带走的,但他临走前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利用对方的疏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代价,硬生生在地上刻画出了这个传送阵图。每一个笔画,都是在剜心刺骨的痛楚中完成的,为的就是给林陌留下唯一的生路与线索。
“走!”
林陌站起身,眼中的悲痛瞬间化为冲天的杀意。他不再掩饰行踪,也不再顾忌宗门律法。此刻的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孤狼,目标只有一个——救父,杀敌!
两人冲出锁灵狱,直奔葬魂井。
葬魂井位于宗门后山的禁地之中,平日里由重兵把守,据说这里是通往地府的入口,也是当年封印鬼面煞本源的地方。
然而,当林陌赶到时,却发现守卫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井口的大石板被人移开,一股股浓烈的黑气正从井口喷涌而出,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将夜空染成了墨黑色。
“好大的胆子!”赖皮刘倒吸一口凉气,被那股阴冷的气息冻得浑身发抖,“他们竟然敢在宗门眼皮底下开启葬魂井,这是要引火烧身啊!”
林陌没有说话,他死死握着断魂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深不见底的井口中。
失重感袭来,四周是呼啸的阴风和刺耳的鬼哭狼嚎。不知下坠了多久,脚底终于触到了实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照得人脸上毫无血色。溶洞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四周插满了黑色的招魂幡,无风自动。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黑色晶体,那正是鬼面煞的本源核心,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而在祭坛的另一端,林震天正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紫金道袍、背负双手的身影。
“大长老……”林陌看清那人的面容,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主持公道的大长老,此刻脸上却挂着阴冷而狂热的笑容。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的林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戏谑。
“没想到啊,震天,你这儿子倒是有些本事,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大长老轻蔑地瞥了林陌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可惜,太晚了。”
“放开他!”林陌怒吼,断魂剑发出嗡嗡的剑鸣,剑身震颤,直指大长老。
“放开他?哈哈哈!”大长老仰天大笑,笑声在溶洞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林陌,你可知道你父亲当年做了什么蠢事?他为了救那个女人,竟然篡改阵法,导致鬼面煞本源并未消散,反而被封印在这井底。而这二十年来,正是我一直在暗中维持封印,等待时机!”
“你撒谎!”
“信不信由你。”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挥手,一道黑气直冲祭坛顶端的一面黑色镜子,“你以为我为何要勾结外敌?你以为我为何要陷害盟主?这二十年的隐忍,为的就是今日!”
林陌瞳孔猛地一缩,目光顺着那道黑气望去,只见那面黑色镜子中,竟然浮现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那是邻宗的宗主,平日里与父亲称兄道弟的“盟友”。
“你……你竟然勾结外宗?”赖皮刘失声惊呼,满脸不可置信。
大长老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哼,那又如何?他们不过是想借我的手,削弱宗门实力,好吞并我们的地盘。而我,不过是利用他们罢了。只要今日能唤醒鬼面煞,我就能掌控它的力量,成为这天地间的主宰!”
“你这个疯子!”
林陌怒吼一声,胸腔内积压的悲愤与绝望瞬间爆发。断魂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悲凉的嗡鸣。
他不再保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剧烈的痛楚让他的意识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却又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眩晕。
“噗!”
一口滚烫的精血喷涌而出,精准地洒落在断魂剑的残片之上。
刹那间,异变突生。
精血接触到剑身的瞬间,并未滑落,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渗透进那斑驳的剑纹之中。原本黯淡无光的残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光芒浓郁得如同实质,仿佛剑身内流淌的不是金属,而是沸腾的鲜血。
林陌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顺着经脉涌入剑中。那种失控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连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把嗜血的凶器抽干。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灵力暴走的迹象。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剑柄握得更紧,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侵蚀着自己的神智。
“血祭——断剑惊雷!”
林陌嘶吼出声,声音沙哑而凄厉。
断魂剑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血色惊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同归于尽的悲壮,狠狠斩向那漫天袭来的黑色锁链!
轰——!
溶洞内,雷光与黑气交织,气浪翻滚,碎石飞溅。一场决定宗门命运的生死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