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上,两人并肩而行。伊莎贝尔再次表达了邀请林叙白前来做客的诚意,并主动提起了之前未曾详谈的“交换条件”。
“林先生,关于学府初代大贤者梅林娜留下的那些涉及帕特农神庙的典籍与手札,”伊莎贝尔的声音在山谷清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可以向您开放‘禁库’的相关区域,允许您查阅、研究那些被封存的资料。这对于探寻您感兴趣的某些历史真相,应当有所帮助。”
林叙白微微侧目,等待她的下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于阿尔卑斯学府这样的机构。
伊莎贝尔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作为交换,或者说,作为一个不情之请……我们希望林先生能在学府停留期间,适当‘教导’一下我们的学生。”
“教导?”林叙白眉头微挑,直言不讳,“伊莎贝尔女士,你应该清楚,我的力量体系与当今魔法世界的星子修炼法截然不同。我无法教导她们如何构建星轨、描绘星图。雷米尔大天使长应当向你说明过这一点。”
“当然,林先生的特殊性,雷米尔阁下已有提及,我们也十分清楚。”伊莎贝尔点头,脸上露出睿智而略带无奈的笑容,“我们并非奢望您传授根本的修炼法门。我们所请的‘教导’,包含两层含义。”
她放缓脚步,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峰顶,缓缓道:“其一,是‘打压’,或者说,‘磨砺’。阿尔卑斯学府避世独立已有数百年,虽培养了无数优秀的法师,但也不可避免地让一些天赋卓绝的年轻人生出了坐井观天、骄傲自满的心态。她们缺乏与真正顶尖天才、乃至与完全超乎想象的存在交手的经验。我们希望通过您,让她们亲眼见识到何为‘天外有天’,挫一挫那些不必要的骄矜之气,这对她们未来的成长至关重要。”
林叙白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
“其二,”伊莎贝尔转过脸,湛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期许与郑重,“是关于精神力的掌控。我们学府传承的古典魔法术法,对法师精神力纯度、稳定性与控制精度要求极高。近年来,学府内确实出现了一些天赋异禀、但精神力增长过快或特性特殊,导致难以完美掌控的学员。轻则影响修炼效率,重则可能伤及自身或他人。”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叙白的反应:“雷米尔阁下曾隐晦提及,林先生您的精神力境界……恐怕已臻至一个我们难以想象的境地。即便修炼体系不同,但精神力运用的某些本质原理,尤其是高境界下的精细操控、稳定收放、以及应对异常增长的经验,或许有相通之处。我们不敢奢求您传授核心秘法,只希望您能以公开课或指导战的形式,分享一些关于精神力锤炼与掌控的宏观理念、基础技巧,或是针对个别特殊学员的情况给予一些方向性的点拨。这对她们而言,或许就是突破瓶颈的关键。”
听完伊莎贝尔的请求,林叙白心中了然。打压骄气,这容易,展示力量即可。而教导精神力掌控……他脑海中闪过丁雨眠的身影,看来精神力控制问题在哪个天才群体里都是难题。阿尔卑斯学府显然做了功课,知道他擅长此道。这个交换条件,看似学府有所求,但实际上,那些尘封的古籍对他探寻文泰与帕特农神庙之谜价值更大,而他的“教导”更多是举手之劳。相当于用一次公开指导和几场“指导战”,换取进入对方核心禁库的权限,确实是笔划算的交易。
“可以。”林叙白简洁地应允,“具体形式和内容,稍后商议。”
伊莎贝尔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非常感谢,林先生。典籍方面,学府定会全力配合您的研究。”
两人边走边聊,伊莎贝尔也简要介绍了阿尔卑斯学府的历史、现状与一些独特的规矩。不知不觉间,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缭绕的云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片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景象映入眼帘。群山环抱之中,坐落着一片宏伟而典雅的建筑群。建筑多由洁白的石材与深色的木材构建,风格古朴庄重,尖顶拱窗,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魔法纹路与阿尔卑斯山花卉图案。中央是一座巍峨的钟楼,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水晶。建筑之间,是精心修剪的草坪、蜿蜒的石径、静谧的池塘与盛开着各色奇幻魔法植物的花园。更远处,还能看到依山而建的露天演练场、高耸的观星塔以及被魔法结界笼罩的温室区域。整个学府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魔法灵光之中,环境清幽绝伦,魔法元素异常纯净活跃。
当伊莎贝尔引领着林叙白穿过学府大门时,早已得到消息的数位学院负责人已在此等候。她们皆穿着与伊莎贝尔同款但细节各异的深蓝色院长袍,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不等,气质或严肃,或温和,或清冷,但无一例外都是修为高深的超阶法师,此刻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好奇。
“林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伊莎贝尔微笑着指向几位院长,“这位是费伦学院的院长,佩里女士,主管元素魔法与理论;这位是兰雪学院的院长,芙蕾雅女士,主管治愈、心灵与植物系;这位是蔚天学院的院长,索菲亚女士,主管召唤、混沌与空间系;这位是圣裁学院的院长,凯瑟琳女士,主管战斗魔法、魔具学与学院防卫。”
四位女院长依次向林叙白行礼致意,目光中都带着审视与探究。而沿途一些恰好路过的学府学生——清一色皆是年轻女子,穿着素雅统一的院服——在看到大院长亲自陪同一位陌生男子进入学府时,无不露出惊愕万分的神情,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起来。阿尔卑斯学府自创立以来便是纯粹的女子学院,数百年来从未有男性正式学员或访客留宿,林叙白的出现,无疑打破了传统。
伊莎贝尔对此视若无睹,坦然地向几位院长介绍:“诸位,这位是林叙白先生,是圣城雷米尔大天使长亲自关照的贵客,也是我的故交宋启明前辈极为看重之人。他将在学府停留一段时间,进行学术研究。期间,或许会与各院有所交流,还请各位妥善安排,以最高规格礼遇。”
几位院长虽然心中疑团更甚(雷米尔大天使长!宋启明!),但面上均恭敬应下:“谨遵大院长的吩咐,欢迎林先生莅临阿尔卑斯学府。”
伊莎贝尔亲自将林叙白带到学府深处一栋独立、幽静且设施齐全的贵宾楼安顿下来。楼内布置雅致,书籍、冥想垫、通讯法阵一应俱全,窗外正对着一片静谧的松林与远处的雪峰。
然而,当晚在学府主厅举行的接风晚宴上,林叙白遭遇了此行第一个小小的“意外”。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银质餐具摆放整齐,水晶杯折射着柔和的光芒。侍者们安静有序地上菜,然而映入林叙白眼帘的,是一道道制作精美、色香俱全的菜肴——翡翠沙拉配月光莓酱、清泉炖白玉菇、松露焗山谷时蔬、百果香草冻、精灵面包配百花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但无一例外,全是素菜。
林叙白看着面前这一桌堪称艺术品的素食盛宴,沉默了片刻。他并非无肉不欢,但长途跋涉后,本以为能补充些扎实的蛋白质,没想到阿尔卑斯学府的饮食传统如此……纯粹。
坐在主位的伊莎贝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叙白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解释道:“林先生,实在抱歉。阿尔卑斯学府自梅林娜大贤者创立之初,便立下了‘亲近自然,戒杀净心’的饮食训诫,数百年来学府内部日常饮食皆以纯净素食为主。我们一时疏忽,未曾提前向您说明。若您需要肉食,学府需专门派人前往山外城镇采购,明日方能送到。今晚只能暂时委屈您了。”
林叙白摆了摆手,神色恢复平淡:“无妨,入乡随俗。”他拿起刀叉,开始品尝眼前的素食。味道确实出乎意料地鲜美,烹饪手法高超,食材本身蕴含的灵气也被充分激发,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对于一个习惯能量高强度消耗的身体来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晚宴在略显微妙但总体礼貌的氛围中结束。林叙白回到贵宾楼休息,而学府核心的院长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大院长,”费伦学院院长佩里首先开口,眉头紧锁,“这位林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您如此礼遇,甚至破例允许男性入住学府?他还如此年轻……”其他三位院长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伊莎贝尔坐在主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古老的木桌,缓缓道:“他的具体身份,在得到圣城和他本人许可前,我无法详细透露。你们只需要知道,他是连雷米尔大天使长都需慎重对待、宋启明前辈倾力庇护的存在。他的实力与背景,远超你们的想象,绝不能用外表年龄来衡量。”
她目光扫过四位心腹,语气变得严肃而深远:“学府避世已久,我们的学员固然优秀,却也如同温室中最娇嫩的花朵,未曾经历过真正的狂风暴雨。世界正在变化,暗流越来越汹涌。与林叙白交好,不仅是为了眼前那些古籍的查阅或对学员的磨砺,更是为学府的未来留下一份善缘,一道保险。说句或许不太中听的话,若能得他一份认可,可保学府未来百年根基稳固。”
看到四位院长脸上露出的震惊与深思,伊莎贝尔继续道:“他会在学府停留一段时间,主要目的是查阅禁库古籍。在此期间,他会应我的请求,对学员们进行一些‘指导’。佩里,芙蕾雅,索菲亚,凯瑟琳,你们回去后,要提醒各自学院中那些心高气傲的丫头们,尤其是那几个被捧惯了的天才。遇到林先生时,保持最大的敬意与谦逊。若是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他……学府的院规,你们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是她们难得的机缘。能近距离接触这个层次的存在,哪怕只是感受到一丝气息,目睹一次出手,对她们的魔法之路都可能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把握好这个机会。”
四位院长神色凛然,齐声应道:“是,大院长,我们明白了。”
“好了,时间不早,都回去准备吧。明日,或许就会有‘指导赛’的安排通知。”伊莎贝尔挥了挥手。
院长们躬身退下,各自心中都沉甸甸的,同时也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与一丝隐隐的期待。她们知道,这位年轻白发的神秘来客,恐怕将在平静已久的阿尔卑斯学府,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而被蒙在鼓里的学员们,尤其是那些天之骄女,还丝毫不知,一场旨在“打压骄气”的特别课程,即将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