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丝醒来之后，众人终于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拼凑出了那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埃及军方，有人在喂养美杜莎。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莫凡瞪大了眼睛，赵满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穆白，眉头也微微皱起。

　　军方。

　　那是守护一国的力量，是抵御妖魔入侵的屏障，是无数士兵用血肉铸成的防线。如果军方内部有人在做这种事——抓捕无辜少女，喂养美杜莎，那意味着什么？

　　灵灵沉默了。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芬纳。

　　该不该联系她？

　　如果芬纳和那些喂养美杜莎的人是一伙的，那他们就是自投罗网。但如果芬纳是清白的，那她就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灵灵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通讯设备。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这几张熟悉的脸。然后她按下了通话键。

　　有叙白哥在，怕什么。

　　芬纳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关切：

　　“灵灵？你们还在埃及？情况怎么样？”

　　灵灵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芬纳将军，我想问一下，美杜莎的眼泪要怎么取？”

　　芬纳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

　　“你们抓到美杜莎了？”

　　灵灵点了点头。

　　“是的。”

　　光幕中，芬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赞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你们在哪？”她问，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我派人去接你们，见面详谈。”

　　灵灵报出了酒店的名字。

　　“开罗酒店。正好，我也有事要和您详谈。”

　　芬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切断了通讯。

　　……

　　没让他们等太久。

　　一辆军用车便停在了酒店门口。车子是那种军用越野，车身涂着沙漠迷彩，轮胎上还沾着新鲜的沙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几人坐上车，一路向作战指挥镇驶去。

　　作战指挥镇位于开罗城东侧，是军方在战争期间设立的临时指挥中心。这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有高军衔的军官，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军营和办公大楼，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军装的士兵和军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肃穆与忙碌。

　　开罗还处在战争阶段，这里的忙碌是可以想见的。通信兵抱着文件跑来跑去，参谋们在作战室里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后勤人员忙着调配物资。战争的阴影，笼罩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芬纳的办公室在指挥镇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几人下车，芬纳快步迎了上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参谋晋升为将军，她的气度比之前更加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灵灵。”她先是对灵灵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其他人，“几位，里面请。”

　　众人跟着她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窗外可以看见远处的金字塔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芬纳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人去取美杜莎的眼泪。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便捧着一个水晶瓶子走了进来。瓶子里装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美杜莎眼泪。

　　三十五亿，到手了。

　　莫凡接过瓶子，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赵满延凑过去看了又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账。就连穆白，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芬纳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收敛了，因为她注意到了灵灵的表情。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

　　芬纳的心微微一沉。

　　她挥了挥手，示意房间里的人都退下。等房门关上，她才看向灵灵，压低声音问道：

　　“灵灵，还有什么事？”

　　灵灵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她将阿帕丝的来历说了出来。那个被从卡拉加纳岛抓来的小女孩，那些和她一起被抓走却再也没能回来的同伴，那个被喂养的小美杜莎，还有那些穿着军装的人。

　　芬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当灵灵说完，芬纳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与房间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芬纳抬起头，看向灵灵。

　　那双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灵灵。”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件事，在高层中不是秘密。”

　　灵灵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秘密。

　　那意味着什么？

　　芬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听我一句劝。忘掉这一切。我现在就派人送你们离开。一旦被发现，整个埃及军方都不会允许你们活着离开。”

　　莫凡愣住了。

　　赵满延手里的水晶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穆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海蒂下意识地护住了身边的阿帕丝。

　　只有灵灵，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看向芬纳的背影。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芬纳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抓到美杜莎，好不容易拿到眼泪，好不容易知道这个真相。”

　　她顿了顿，站起身。

　　“你让我们放弃？”

　　芬纳转过身，看向她。

　　两人对视。

　　沉默。

　　良久，灵灵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芬纳将军，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她说，“但有些事，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不知道。”

　　她看向身边的几人。

　　莫凡点了点头，赵满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穆白站直了身体，海蒂紧紧握住阿帕丝的手。

　　“我们不会放弃的。”

　　芬纳看着他们，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