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传来开罗城夜晚特有的喧嚣——远处有士兵操练的口号声,近处有街边小贩的叫卖,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孩童的嬉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人间烟火的网,与此刻屋内的凝重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几人围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些摊开的文件上。那些文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每一条交易记录,都像是一个无声的控诉。
可他们能做什么?
莫凡一拳砸在桌上,那力道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脸上满是不甘,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该死!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伊森是埃及的军首。是那个带着军队挡在第一线,用血肉之躯抵御亡灵大潮的军首。是那个在开罗城墙上站了三十年,身上留下无数伤疤的军首。是那个在士兵心中如同神明一般存在的军首。
就算国际法庭审判他,也审判不了。
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是因为没有人敢审。
一旦伊森倒下,谁来守开罗?谁来挡亡灵?谁能在那种绝望的战场上,让士兵们心甘情愿地去死?
那些被吃掉的少女是受害者,可那些守城的士兵同样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军首在做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个站在城墙上的人,是他们的信仰。
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起了变化。
不是声音,不是光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空间的褶皱,时间的涟漪,存在的韵律。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
白发红瞳的男子,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走来。黑发紫眸的女子,一身月白色劲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慵懒而从容。
林叙白。
阿莎蕊雅。
“林前辈!”“叙白哥!”“林先生!”
几人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莫凡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不甘被惊喜取代。赵满延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想要行礼。穆白微微欠身,神色恭敬。海蒂更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只有阿帕丝,在看清林叙白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涌出无尽的恐惧。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时的本能反应。那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让她的灵魂都在发抖。
好可怕。
太可怕了。
林叙白的目光落在阿帕丝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那一瞬间,阿帕丝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然后,那目光离开了。
压力骤然消失。
阿帕丝大口喘着气,靠在海蒂身上,浑身都在发抖。海蒂连忙揽住她,低声安抚。
林叙白没有再看向那边。
灵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问道:
“叙白哥,你要出手吗?”
林叙白看着她,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否出手,当然要看埃及这边的意思。”
几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叙白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道:
“灵灵,给芬纳回消息。”
灵灵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拿出通讯设备。林叙白的声音继续传来,一字一句,清晰而平淡: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把伊森处理掉,把所有涉及这件事的人全部处理掉,把那些参与喂养、参与贩卖、参与掩盖的官员全部处理掉。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作为交换,我不仅可以帮他们除掉这次的亡灵之祸,还有那些蛇蝎。同时,我可以帮他们压制未来十年的亡灵和蛇蝎,让开罗城十年之内,再无妖魔之患。”
灵灵的手顿住了。
莫凡的眼睛瞪得老大。
赵满延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穆白倒吸一口凉气。
海蒂更是呆住了。
这是什么条件?
这是……这是……
灵灵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叙白哥,这……”
林叙白看着她,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如水。
“这份公告,三天后,在国际社会公开。”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那死寂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无助,是绝望,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刻是震惊,是骇然,是终于明白什么叫“杀招”。
莫凡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把林叙白话里的意思一点点拆解清楚。
如果这个条件在国际社会公开,埃及政府会面临什么?
答应?
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亲手处决自己的军首,处决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掀起一场席卷整个高层的大清洗。那会让埃及政坛天翻地覆,会让无数势力狗急跳墙,会让国家陷入混乱。
可如果不答应呢?
那埃及的百姓会怎么想?那些在城墙上拼死守城的士兵会怎么想?
他们的军首,他们的政府,拒绝了让开罗十年无患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舍不得那些吃人的畜生?
到那时,埃及政府还怎么让百姓信任?还怎么让士兵卖命?还怎么守住这座城?
莫凡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摆在台面上,让你自己选。
你选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你选什么,都逃不掉。
“这也太狠了……”赵满延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震撼。
穆白沉默着,但那双眼睛里,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
灵灵看着林叙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佩,有崇拜,还有几分属于猎人的兴奋。
“叙白哥,我这就去发。”
她转身走到窗边,开始编辑那条足以改变埃及命运的消息。
窗外,夜色正浓。
开罗城的灯火依旧璀璨,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知道,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国家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