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竟然没被饿死。”灵灵第一个开口，语气还是那种特有的、带着刺的关心。

　　林叙白看向她，笑了笑：“饿是真的——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但死是不可能的，除非……”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除非你能让我见识一下世界之外的景色。”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包老头听出了其中的认真。这小子，对星空、对世界之外的好奇，从来不是伪装。

　　“好了好了，先准备吃饭吧。”包老头站起身，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正好冷青也回来了，今晚她下厨。”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被掀开，冷青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服，围裙系在腰间，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少了几分审判长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托盘上是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排骨、冬瓜汤，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但林叙白注意到，冷青在看到他时，动作有瞬间的停滞。虽然很快恢复了自然，但那丝不自然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四人围坐桌边，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始。

　　包老头和灵灵聊着猎所最近接的几个委托，冷青安静地吃饭，林叙白则专注于填饱肚子。

　　吃到一半，灵灵忽然抬起头，大眼睛在林叙白脸上转了转，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林叙白，那个丁雨眠跟你什么关系啊？”

　　饭桌安静了一瞬。

　　冷青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敏锐的人察觉。

　　林叙白放下筷子，神色如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几天你闭关的时候，”灵灵歪着头，一副“我只是好奇”的表情，“人家天天来猎所找你。每天六点准时到，坐在那边椅子上等一个小时，然后才走。说是要感谢救命之恩。”

　　她说着，指了指大厅靠窗的那张老式扶手椅：“就那张椅子，她都坐出专属位置了。”

　　林叙白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丁雨眠会这么做。

　　“与萧院长做了一笔交易而已。”他斟酌着词句，“我帮她解决精神问题，萧院长给我相应的报酬。至于救命之恩……从结果上来说，算是吧。”

　　他的回答很官方，也很克制，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哦。”灵灵拉长了声音，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继续低头扒饭。

　　但饭桌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冷青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夹菜，喝汤。她的动作很标准，很优雅，但林叙白能感觉到，那份安静之下，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流动。

　　包老头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暗暗叹气。

　　他原本还想着撮合冷青和林叙白的。冷青年纪不小了，虽然作为副审判长，但终归需要有个归宿。而林叙白，背景神秘但品性可靠，能力强大且潜力无穷，更重要的是，冷青对他的态度……包老头这个做爷爷的看得清楚。

　　但现在，半路杀出个丁雨眠。

　　罹灾者，明珠学府的天才，萧院长的爱徒，而且从这几天的表现来看，对林叙白的态度显然不一般。

　　麻烦了啊。

　　包老头端起汤碗，借着喝汤的动作掩饰眼中的忧虑。他倒不是反对年轻人自由恋爱，只是……冷青这丫头，太要强，也太能藏事。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从不主动表达。

　　而林叙白那小子，在感情方面似乎有点迟钝——或者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事情上。这小子满脑子都是探索那些危险绝地。

　　这三人之间，怕是要有一段纠葛了。

　　饭后，林叙白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到猎所的书架区，开始翻阅那些关于昆仑山脉的资料。他离第七境不远了，等到了第七境，包老头就得兑现承诺，带他去昆仑见识见识了。

　　他抽出一本关于昆仑的古籍，刚翻开扉页，猎所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很轻，很礼貌的三声。

　　包老头在柜台后抬起头，灵灵从二楼的楼梯探出脑袋，冷青在厨房洗碗的动作停顿了一拍。

　　林叙白放下书，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丁雨眠。

　　傍晚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梳成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肩侧，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暗红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丁雨眠同学？”林叙白有些意外。

　　“叫我雨眠就好。”丁雨眠轻声说，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已经是老朋友，“我来主要是想感谢一下你的救命之恩。之前几次来你都不在，今天听说你出来了，就想着再来碰碰运气。”

　　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但又不会显得矫揉造作。

　　林叙白侧身让她进来：“先进来吧。至于感谢……真的不用，那本就是交易。”

　　丁雨眠走进猎所，目光在熟悉的环境里扫过，最后落在那张她坐了六天的扶手椅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交易吗……”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丁……雨眠，”林叙白改了口，但显然还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称呼，“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丁雨眠转过身，面向他，很认真地说：“我想请教你关于精神力的控制。虽然现在问题解决了，但我发现，我对精神力的运用还很粗糙。萧院长又太忙了，所以……”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指导我？作为交换，我可以支付报酬，或者……帮你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

　　林叙白愣住了。

　　精神力控制？请教他？

　　理论上，这确实说得通。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个，当然可以。”林叙白最后还是点了头，“不过今天天色已晚，要不改日再约？我们可以定个具体的时间，系统地开始。”

　　他说得很客气，也很职业，像在谈一笔业务合作。

　　丁雨眠眼睛亮了一下：“好！那……明天下午六点，可以吗？我放学后过来。”

　　“可以。”林叙白点头。

　　“那明天见。”丁雨眠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她朝林叙白挥挥手，又向柜台后的包老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猎所。

　　门轻轻关上。

　　林叙白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重新走向书架。他需要继续研究昆仑的资料，感情什么的，太复杂了，不如研究秘境来得简单。

　　而在楼梯转角处，灵灵正拉着冷青的衣角，小声说：“姐姐，你看到了吗？那个丁雨眠，看林叙白的眼神……你好像要成为败犬了。”

　　冷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妹妹，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我在担心你”。冷青伸手，轻轻揉了揉灵灵的头发，声音平静：“别瞎说。去写作业。”

　　“哦。”灵灵撇撇嘴，转身往楼上走，但走到一半又回头，“可是姐姐，如果你喜欢的话，要主动啊。林叙白那家伙，在感情方面就是个木头，你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冷青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看着楼下重新拿起书的林叙白，看着他那副完全沉浸在资料中的专注侧脸，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主动吗？

　　也许吧。

　　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走向厨房，继续未完的洗碗工作。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