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华夏的心脏,政治与权力的中心。时值深秋,天空是铅灰色的,低沉的云层仿佛压在鳞次栉比的宏伟建筑群上方,透着一股肃穆而略显压抑的气息。空气微凉,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风卷起街角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催促着行人加快步伐,又似在为即将启程的远行者奏响前奏。
莫凡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荡在帝都宽阔却行人匆匆的街道上,嘴角时不时咧开一个有些傻气的弧度,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准确说,是飞回了过去几天与叶心夏在杭州短暂重逢又别离的温存时光里。少女轻柔的话语、羞涩的笑容、以及离别时那份无声的眷恋,如同最醇香的美酒,让他回味无穷,以至于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发出几声低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傻笑。
这模样落在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眼里,不免引来几道怪异的目光,甚至有人暗自嘀咕:“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别是哪家医院的门没关好吧?”
莫凡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按照手机短信上的地址,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绿树成荫的辅路,最终在一座外观古朴庄重、门前立着两尊石狻猊的深宅大院前停下了脚步。这里便是此次国家国府队的临时集合点,一处不对外公开的官方场所。
刚走到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前,莫凡还没来得及打量门楣上的匾额,目光就先被门口站着的五道身影吸引住了。
五人并排而立,年龄皆在四五十岁上下,气质迥异却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身为强者的沉稳。他们统一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法师袍,胸口佩戴着象征国家魔法协会高级顾问或顶尖学府院长身份的徽章。此刻,五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为首那位额头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高瘦老者,以及旁边一位挺着大肚子、面色不善的矮胖中年人,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让门口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莫凡眨了眨眼,在这五人中认出了一张熟面孔——帝都学府的院长,松鹤。当初明珠学府与帝都学府交流战时,这位儒雅随和的院长曾给他留下过不错的印象。不过此刻,连松鹤院长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
“你就是替补莫凡?”
那位矮胖的导师目光如电,上下扫了莫凡一眼,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在看一个麻烦。
“我是莫凡没错,”莫凡摸了摸鼻子,对“替补”这个称呼有点不爽,直接反问,“但为啥我是替补?按实力,我觉着怎么也该混个正式队员吧?”
“哼!”那位额头皱纹能夹死苍蝇的高瘦老者——封离导师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走后门进来的,能给你个替补名额已经是破例了!还妄想正式位置?不知天高地厚!赶紧进去,别在门口碍眼!”
气氛瞬间有些僵硬。松鹤院长见状,连忙对莫凡使了个眼色,抬手做了个“赶紧进去”的手势,示意他别再顶撞。
莫凡虽然心里嘀咕,但也知道跟这几位明显心情不佳的导师硬杠没好处,耸了耸肩,嘀咕了一句“替补就替补呗”,便推开那扇半掩的黑漆大门,闪身进了院子。
门内是一处幽静宽敞的前院,古树参天,碎石小径通向深处的厅堂。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此,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莫凡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骚包花色衬衫、正四处张望的赵满延。
“老赵!”莫凡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我靠!莫凡!你可算来了!”赵满延也是满脸惊喜,用力拍了拍莫凡的肩膀,“还以为你这家伙放鸽子呢!”
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立刻勾肩搭背,东拉西扯起来。从古都惊魂聊到海都近况,从修为进步吹到美女见闻,毫无营养却又乐在其中。在赵满延的提醒下,莫凡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定格在了庭院一角,那棵老槐树下静静伫立的身影。
一袭白衣,银发如瀑,身姿清冷绝尘,宛如冰山上孤独绽放的雪莲——正是许久未见的穆宁雪。她独自站在那里,周围仿佛自动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冰霜屏障,让其他队员都不自觉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莫凡心头一热,也顾不得和赵满延扯皮了,厚着脸皮就凑了上去。
“宁雪!好久不见!”莫凡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又灿烂。
穆宁雪缓缓转过头,绝美的容颜依旧,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比以往更加寒冷,仿佛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寒冰。她看着莫凡,眼神复杂,有疏离,有一丝极淡的波动,但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冰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莫凡的热情被这眼神浇灭了大半,他挠了挠头,试图找话题:“那个……古都之后,你还好吧?”
穆宁雪没有回答他的寒暄,而是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声音清冷如冰泉滴落:“穆贺……是你杀的吗?”
莫凡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是小侯,张小侯,他先想起来穆贺是虎津大执事的。后来穆贺被林哲首长亲自抓了。”说到这里,莫凡猛地反应过来。穆贺是虎津大执事,而穆宁雪出身博城穆氏……虽然她早已和家族决裂,但在这种敏感问题上,血缘关系往往是最难撇清的枷锁。怪不得穆宁雪只是替补……原来根子在这里!
想通此节,莫凡看向穆宁雪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与复杂。撒朗及其党羽在华夏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无数家庭因此破碎,对于任何有牵连的人员,国家的处理向来是宁严勿纵。穆宁雪能顶着这样的出身背景,依然被允许进入国府队(哪怕是替补),想必背后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与审查。她此刻的冰冷与疏离,恐怕不仅仅是对外界目光的防御,更是一种自我放逐般的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