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空间的廊道间泛着淡淡的星尘光泽,那些细碎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如同静谧的夜空被裁剪下一角,铺陈在这片独立于现实之外的天地之中。阿莎蕊雅身着一身轻薄的丝质睡衣,衣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在星尘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乌黑的长发尚未干透,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偶尔有几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与狡黠,此刻多了几分慵懒的柔美,仿佛一只收起利爪的猫,看起来无害而温顺——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依旧藏着锐利的警惕与疏离,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无论何时都不会真正放松。
她刚走到客厅中央,便撞见了刚刚踏入这片异空间的伊之纱。
阿莎蕊雅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出现,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在等这一刻。那双紫色的眼眸在伊之纱身上淡淡扫过,没有欢迎,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意料之中的摆设。
伊之纱的目光落在阿莎蕊雅的装扮上,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那一瞬间,她周身的冷冽气场微微柔和了几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锐利眼神,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那是任何人在闯入他人私密空间时都会有的本能反应,即使她是曾经的神女,也难逃这种微妙的窘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整齐的深紫色祭袍,那袍角绣着的橄榄枝纹路依旧华美,每一处褶皱都经过精心打理,与她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仓促形成了某种讽刺的对比。再对比阿莎蕊雅那一身随意的睡衣,她心底已然清楚——自己来得显然不是时候,无意间闯入了对方的私密时光,打乱了这片异空间的静谧。
但她没有多言。
伊之纱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维持着自己最后的骄傲,没有流露出过多的窘迫。即便此刻寄人篱下,即便有求于人,她也绝不会放下身段,向阿莎蕊雅示弱。那份骄傲是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唯一支柱,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无论处境如何艰难,都不能丢弃。
反观阿莎蕊雅,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份尴尬。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对伊之纱说道,让她自己在客厅找个地方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许靠近卧室半步。那语气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如同护食的野兽划定了自己的领地,任何胆敢越界者,都会遭到最猛烈的反击。她显然是在暗中警告伊之纱,不许触碰她的底线——而那条底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卧室里沉睡。
伊之纱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阿莎蕊雅的要求。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那些简约而雅致的家具在星尘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件都透出主人的品味与用心。最终,她选了一个靠窗的沙发坐下,那个位置既能让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又能清晰地看到客厅中央即将展开的光幕。
而阿莎蕊雅则转身走到一旁的矮桌前,拿起一叠装订整齐的羊皮卷。那些羊皮卷泛着淡淡的魔法光泽,封口处还残留着圣城特有的封印纹路——这是圣城暗中送来的隐秘资料,记载着各大势力的最新动向,每一页都价值连城,足以让无数情报组织为之疯狂。
与此同时,她抬手对着空气轻轻一点。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客厅中央展开,那光芒柔和却不刺眼,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镜,清晰地呈现出帕特农神庙的每一处角落——从神女殿的廊柱到圣女殿的回廊,从殿母的议事厅到信徒的祈祷室,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仿佛置身其中。这是林叙白之前在神庙布下的监控法阵,以他对空间规则的掌控,想要在神庙中留下几处隐秘的观察节点,简直易如反掌。那些节点与空间本身融为一体,即使是最敏锐的神庙守护者,也难以察觉。
做完这一切,阿莎蕊雅便不再理会一旁的伊之纱。
她依旧低头研读着手中的隐秘资料,神情丝毫未受影响,仿佛伊之纱的存在,不过是空气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不值得她多费心神。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羊皮卷上的文字,偶尔停顿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偶尔又舒展开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复杂的问题。
而伊之纱则缓缓起身,走到光幕前。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虚幻的画面之上,神色重新变得冷冽起来,眼底泛起一丝锐利的光芒——她此刻最关心的,便是帕特农神庙那边的动向,关心帕米诗与叶心夏的最终选择,关心这场精心布下的棋局,究竟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她已经退出了棋盘,将自己置于安全的旁观者位置,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放弃了这场博弈。恰恰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看清每一个人的真面目,看清谁会成为赢家,谁会成为输家。
果然,不出伊之纱所料,她在异空间坐下还不到半刻钟,光幕之上便出现了新的动静。
凌长者身着一身深色的世族长袍,袍角绣着卡萨世族独有的荆棘长剑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神色焦急而凝重,眉头紧锁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面色青紫、气息奄奄的赫卡萨。赫卡萨身上的毒咒已然发作,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色,眼神涣散而空洞,浑身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只能依靠凌长者的搀扶才能勉强行走。但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涣散的瞳孔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清明,能够清晰地听到周围的一切,只是浑身无力,连开口说话都显得异常艰难。
身后跟着一众卡萨世族的护卫,个个神色紧绷,手按法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一行人步履匆匆地踏入了帕特农神庙的大门,周身的气场如同拉满的弓弦,显然是急着为赫卡萨求医,丝毫不敢耽搁——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赫卡萨性命的终结。
踏入神庙后,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便向侍从询问伊之纱的下落。
凌长者的言辞恳切而急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盼——在他和卡萨世族所有人看来,伊之纱必然会出手救治赫卡萨。毕竟,她如今势力凋零,急需盟友,卡萨世族主动送上门来,她没有理由拒绝。这是最合理的判断,也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可面对他们的询问,帕特农神庙的侍从却面露难色。
那年轻的侍从低着头,语气恭敬却坚定地说道,伊之纱大人并未在神庙之中,不知去向,他们也不清楚大人的行踪。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破绽,既不显得刻意隐瞒,也不显得过分热情,只是公事公办地陈述事实。
凌长者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焦急瞬间被错愕取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赫卡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伊之纱怎么会不在?她怎么可能不在?
而一旁的赫卡萨,在听到侍从的回答后,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了几分。
那张因中毒而青紫的脸上,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虽然中了毒咒,浑身无力,却并非失去了意识。伊之纱不在神庙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彻底没了反应过来,心底的慌乱瞬间蔓延开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原本以为,伊之纱必然会出手救他。
这是撒朗早已策划好的局,也是他自愿中毒的初衷。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伊之纱的困境会让她抓住这个机会,相信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可如今,伊之纱突然消失,彻底打乱了所有的计划,让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连最后一丝希望都变得渺茫起来。
沉默了片刻,赫卡萨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张开嘴。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几乎要被空气吞没,却还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殿母……”
那两个字里,藏着最后的期盼,也藏着深深的无奈。
凌长者看着赫卡萨虚弱而绝望的模样,心底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错愕与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点了点头,扶着赫卡萨,转身朝着殿母帕米诗的宫殿走去。
如今伊之纱不在,唯一能救治赫卡萨的,便只剩下殿母帕米诗和圣女叶心夏。眼下情况紧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先去找帕米诗一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