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演员？”

　　“还演的是尹志平？跟刘艺菲、黄小明这些大明星们合作过？”

　　“那个……演员赚钱多嘛？”

　　知道程天是演员后，佟利雅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警惕，围着他好奇地问个不停。

　　程天靠在沙发里，啃着佟利雅削的黄瓜，腮帮子鼓鼓囊囊：

　　“多啥，一个多月才挣了一万五。没意思，准备转行。”

　　“？？？”

　　佟利雅满脸问号，被他这番凡尔赛发言惊呆了，手里黄瓜恨不得拍他脸上。

　　一万五？

　　才？

　　她在华夏歌舞团累死累活，不算奖金，一个月工资也才2300。

　　他月收一万五，还嫌少？还要转行？

　　这人不是骗子就是吹牛。

　　真要那么能赚，他会八百块房租都掏不出来，被房东单方面解约？

　　佟利雅咬着黄瓜，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完了，心软答应跟这么个骗子合租，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你转行准备干啥？”

　　程天黄瓜咬得咔嚓响：“组工作室，自己当导演拍戏。”

　　佟利雅：“……”

　　此话一出，佟利雅更加认定了心中想法。

　　空气突然安静，气氛略显尴尬。

　　“我去收拾房间。”

　　程天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鲜红票子，递给佟利雅。

　　佟利雅稍稍点了下，四张，只够一个月房租。

　　“你就住一个月？”她愣了愣。

　　程天点头：“顺利的话，一个月都待不满就进组拍戏了。”

　　“……这么快啊。”

　　佟利雅眼神闪了闪，没再吭声。

　　二十分钟后。

　　杂货间门开着，程天蹲地上扒拉纸箱子。

　　佟利雅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你真住这儿？”

　　程天头都没抬：“在剧组那会儿，午休都是直接躺地上，这还有折叠床，不错了。”

　　佟利雅没接话，眼神在他后背来回打量。

　　剧组、午休，一套一套的。

　　难道……他真不是骗子？真是演员？

　　程天这会儿顾不上琢磨她信不信。

　　飞机上坐了大半天，回来又跟杂货间较劲一个多钟头，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准备出去吃饭，你吃没，要不要一起？”

　　佟利雅摆摆手：“不了，我要减肥，都是在家自己下面吃，你要吃吗？”

　　程天眼皮跳了一下，飞快抬头扫了她一眼，眼神没对上。

　　得，没有特别意思。

　　“我爱吃重口味的，太清淡吃不下，你下面自己吃吧。”

　　程天一个人出了门，在公寓附近川菜馆点了个青椒肉丝木耳盖饭。

　　十块钱，油汪汪的，辣子搁得够劲儿，过瘾。

　　程天打了个饱嗝，出门没急着回去，漫无目的地在胡同闲逛了起来。

　　京城的节奏与国内其他大城市都截然不同。

　　现代化摩天大楼和充满生活气息的胡同在这座城市里和谐共存。

　　同一条街道，街这边还保留着五十年代风貌。

　　街另一边，可能就是一排排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建筑。

　　这种强烈反差造成的视觉冲击，让身为摄影系毕业生的程天有些手痒难耐。

　　可惜现在手里没家伙，不然高低得整上几张。

　　正琢磨着，瞥见路边街牌，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中关村。

　　“帅哥，要碟不？”

　　一个瘦小伙凑过来，冲着他挤眉弄眼。

　　程天瞅他一眼：“骑兵步兵？”

　　瘦小伙眼睛一亮：“行家啊？我这全是高清步兵，十块一张，保您满意。”

　　“五块，要昭和时代的！”

　　“五块我亏……”

　　程天抬脚就走。

　　“得得得，五块就五块！权当交个朋友！”

　　瘦小伙追上来，满脸肉痛地从挎兜里掏出一张碟，塞了过来。

　　程天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圈四周。

　　无人注意。

　　快速伸手，碟片“唰”地进了夹克内袋。

　　递给小伙子五块钱，步子加快拉开距离，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程天摸了摸胸口硬邦邦的小圆片，嘴角翘了一下。

　　他知道这种碟片成本顶天一块五，大多就是一次性的，放一次后就花屏。

　　刚才那小子，含泪血赚他三块。

　　不过无所谓。

　　在九寨沟那个破剧组窝了快俩月，手都生了。

　　他需要拉片，需要找找感觉，需要重新感受一下什么叫艺术。

　　绕过一个又一个凑上来推销的，程天熟门熟路拐进三楼摄影器材区。

　　“老张，最近有硬货没？”

　　柜台后头弥勒佛似的胖子抬起头，愣了一下，乐了：

　　“哟，你小子？好久没见，发财了？”

　　老张认识他四年，头一回见程天进门这气势。

　　腰杆儿挺得倍直，下巴高高抬起，夹克内袋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的碟还是钞票。

　　“别废话，啥时候差过你钱儿？”程天颇为豪气地摆了摆手。

　　老张乐得肉直颤，也没多说，踩着扶梯爬上货柜顶，吭哧吭哧拖下一个铝合金箱子。

　　“啪嗒”一声，锁扣弹开。

　　灰黑色哑光外壳，棱角冷硬，静静的躺在海绵槽里。

　　“索尼FX1E，上个月刚上市。”老张拍了拍箱子。

　　“全球首台1080高清DV，够不够硬？”

　　程天盯着眼前玩意儿，喉咙动了动。

　　够硬。

　　DV这玩意儿早就有，但画质感人，也就小剧组才用。

　　正经剧组，尤其是电影，还得是胶片机。

　　虽然贵，虽然一卷带子只能拍十几分钟，但人家那画质，那质感，大导演们就吃这套。

　　可眼前这台……

　　程天脑子里闪过些乱七八糟的碎片：出片快、便宜、高清1080……

　　这玩意儿他知道。

　　上辈子，这玩意儿一出世，就几乎干翻了整个胶片摄影行业。

　　“多少钱？”

　　“三万八千八。”

　　程天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一部摄像机，顶他1%的拍片预算了。

　　“能租不？”

　　老张把箱子一合，摆摆手：“租不了。这玩意儿我就拿了一台，搁这儿撑门面呢。”

　　程天盯着那铝合金箱子，没吭声。

　　老张眯着眼瞅了瞅程天：“不过咱是老熟人了，你实在诚心要，最低三万六，拿走。”

　　程天正要张嘴跟他墨迹墨迹，余光忽然瞥见货架最底层角落，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极淡的一抹蓝光。

　　他伸手一指：“老张，那是啥？”

　　老张顺着他手指看过去：“这个？”拍了拍尼康D70。

　　“不是，旁边那个。”程天声音紧了一下。

　　老张弯腰，从货架底扒拉出一台灰扑扑，外壳磨得发白，边角都秃了的老玩意儿

　　“这？”老张拎起来，吹了口灰。

　　“80年代的老胶片机，你要这干啥？”

　　“最近研究复古风。”程天随口扯了个理由。

　　老张心里头暗笑：得，还以为这小子真发达了，搞半天还是来淘破烂的。

　　不过破烂也是生意。

　　他把相机往柜台上一搁：“美能达X-700，摄影记者标配神机。1976年的货，应该还能用。”

　　“两百，拿去。”

　　“一百五。”程天手已经伸出按在机身上了。

　　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咂摸咂摸嘴：

　　“……行吧，当清库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