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河伯
龙虎镖局。
三日之前,陈子义与林镇北安全返回。
为了防止元真宗遣人追杀,陈子义带着林镇北乔装易容、隐匿踪迹,索性一路上有惊无险。
林镇北仍旧昏迷不醒,陈子义将他安置在镖局一处隐秘的院落,并安排几名身世清白的小厮,悉心照料。
这几日,回龙湾之战的余波,开始蔓延开来。
此战,武会一败涂地,麾下人马死伤无数不说,就连坐镇压舱的龙江县五大高手,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侥幸逃生的武会众人,胆气尽丧,纷纷逃回各自门派,不再去武会当差。
龙江县武会,眼看着已经名存实亡。
各门各派全都实力大损,龙江县江湖,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迷。
这几日,镖局幸存的武者,也陆续回归,龙虎镖局大院,总算恢复了几分人气。
这次征召出兵,龙虎镖局可谓损失惨重。
镖局七位镖头,仅有黄守仁、孙辰娟以及另一名展姓镖头幸存,且三人个个带伤。
四十余位炼皮境镖师,折损一半;一百多名武徒护卫,更是损失六七成。
万幸的是,与陈子义相熟的王富贵、洪卫等人,都侥幸躲过此劫。
众人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镖局院内惨惨戚戚。
林镇北昏迷不醒,镖局院内大小事务,均由黄守仁黄镖头代为处理。
黄镖头是镖局老人,资历深厚,武艺高超,有他坐镇,镖局人心稳定下来。
黄镖头早些年受过林镇北的恩惠,感念其恩情,此番林镇北落难,他代为打理镖局事务,尽心尽力、一丝不苟。
他还四处延请名医,寻医问药,一心想着能让林镇北早日醒来。
陈子义晋升易筋境武师之事,也在镖局内传开。大战前夕,他在武会晋升为九一堂堂主,此事不是秘密。
龙虎镖局由林镇北一手创立,他即是总镖头、也是大掌柜。陈子义作为他选中的弟子,而今又晋升易筋境武师,在镖局内的份量越来越重,就连黄镖头,遇事不决,也找他商议。
“子义,现而今,元真宗人马仍旧虎视眈眈,江湖上人心惶惶,局势晦暗难明。依我之见,我龙湖镖局,不如继续停镖歇业,静观其变,你意下如何?”
镖局白虎堂中,黄镖头约见陈子义,与其议事。
前阵子,龙虎镖局人马尽数被征召,干脆停了停镖歇业,现而今幸存人马不断返回,镖局恢复几分生机,下一步该何去何从,还需早拿主意。
陈子义沉思片刻:“也好,我镖局现今元气大伤,威严不再,此时再去押镖走货,只恐被歹人盯上。”
“嗯,子义。镖局武者众多,不少人拖家带口,练武也好,吃穿嚼用也好,都需银两。停镖歇业期间,例钱由账房照发,你看如何?”
陈子义点点头:“合该如此。”
黄镖头继续道:“江湖上传出风声,元真宗此次派遣的,乃是四大护法之首的断岳掌——葛荣,此人乃是武道七境“奇经”境的绝世高手,二十年前就已名动三河府。有此人在,我龙江县江湖,恐要被压得再难喘息。”
“原来是叫葛荣吗?竟然元真宗四大护法之首,怪不得一身修为如此恐怖。”
陈子义想起那名络腮胡壮汉,心底暗忖道。
他压下心中惊澜,顺势打听起江湖上的近况:“黄镖头,龙江县其他门派,现在情况如何?”
“都好不到哪里去。回龙湾一战,武会一败涂地,各门各派都折了不少人马,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元气,而今都在收缩阵线,不少江湖门派的产业都被舍弃。”
“县里五大高手呢?”
“五大高手,也是死伤惨重。猎庄庄主陈猛与周家武馆馆主周真,大战当日便已殒命。”
“梅家药铺掌柜年四娘,回龙湾一战后不见踪影,生死未卜。”
“而今五大高手,只余总镖头与漕帮帮主彭大海二人。”
“彭大海也深受内伤,听人讲,他昨日在漕帮匆匆露了一面,随后便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原来如此!”
“子义,眼下还有一事。总镖头而今昏迷不醒,是否要写信给大小姐,告知于她?”
陈子义想起那道明媚活泼的娇俏身影,沉思片刻,摇头道:“眼下情形,就算告知她也于事无补。况且,元真宗的威胁仍在,龙江县地界不会太平。大小姐既然在外躲过此劫,就让她安心在外,待时局平稳,再行告知不迟。”
林小琴陪同赵卓君、赵夫人一行去佛山府参拜礼佛,远在千里之外,通讯不便,龙江县江湖一连串变故,她还不曾知悉。
黄镖头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又商议镖局其他零碎事宜,直至天色渐暗才结束谈话。
陈子义不由感慨:“打理偌大的龙湖镖局,诸事繁琐,劳心劳神。黄镖头身上的担子,也不轻快。”
日暮时分,青龙江上。
残阳垂落,寒波沉沉,冷光粼粼。
忽然,一艘乌篷船从远处悄然驶至江心,船上只有一人,身着素衣,白面无须、气度雍然,孤立船上。
来人赫然是龙江县县令赵有极。
他盯着涛涛江水,双指并立成剑,手腕一振,指剑破空,一道道真气激射入水,在水中发出尖利的爆鸣。
谁也想不到,一直以文弱书生形象示人的赵有极,竟然是经络贯通、真气化形的大高手。
爆鸣声随着浪头远远传开,片刻之后,远处江面下,浮现出一硕大的长条黑影。
黑影自远而近,朝着乌篷船飞速冲来。
哗啦——
巨浪炸开,一丑陋无比的身影破水而出,腥冷之气弥漫。
它通体漆黑,皮肤滑腻,头颅宽扁,双眼猩红,正是前番在青龙江吞吃武者残躯的那尾怪鱼。
赵有极盯着怪鱼,脸上流露凛冽神色:“一想到本该庇护一方的青龙江河伯,竟然成为沦入魔道,吞吃人牲,本县令真恨不得一剑将你斩杀。”
河伯怪鱼发出“嗬嗬”的怪吼,声如闷雷:“嘿,沦入魔道又有何不可?你这堂堂青龙江县令,还不是乖乖献上人牲,有求于我?”
“哼!东西呢?”林镇北冷声道。
河伯怪鱼腹部剧烈搅动,接着,一枚大如鸽卵、殷红如血的宝珠从它口中射出。
它低吼道:“这便是你要的定魂珠。此珠,采幼童先天之气及本河伯一缕血脉源力凝练而成。天人五衰、神魂破碎之人,凭此珠,可保得性命。”
赵有极大手一揽,抓住定魂珠:“你我之间,算是两清。今后,你且安分守己,若再敢吞吃人牲,本县令定不轻饶!”
河伯怪鱼恼怒道:“你们这些当官的,真是虚伪透顶!”
“前番有求于我,便乖乖给我献祭人牲。而今目的达成,登时翻脸无情。”
“你莫忘了,你欲求定魂珠,献祭的那三十名幼童,早已入我腹中。此事倘若泄露分毫,被望天阙得知,我固然要被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你更是要被抄家灭门、株连九族。”
“现而今,你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有极眼神如刀,滔天杀意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凝如实质的杀意,让四周空气都冰凉刺骨。
“我早就说过,此事休得再提!”
“你敢以此要挟我?莫非以为,我杀不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