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日夜兼程,终于在三天后抵达陕州城下。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陕州城的城门大开,城墙残破不堪,城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烧焦味。
“城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百姓们吓得哭天抢地,士兵们也面露惊恐。
秦烈脸色铁青,立刻下令:“全军戒备,随我进城查看!”
陆峥跟着秦烈,率领士兵进城。
城内一片狼藉,房屋倒塌,街道上尸横遍野,男女老少的尸体都有,有的被砍死,有的被烧死,有的被凌辱致死,惨状令人发指。
起义军已经撤离,只留下了这座死城。
“这群畜生!”王铁牛看着眼前的景象,咬牙切齿地骂道。
陆峥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就是唐末乱世的常态。
起义军也好,唐军也罢,在乱世之中,都变成了恶魔。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队伍进城后,开始搜寻幸存者。
偶尔能找到几个躲在地窖里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看到士兵们,吓得瑟瑟发抖。
苏晚卿带着军医营的人,全力救治幸存者。
但很多人都已经奄奄一息,根本无力回天。
陆峥带着士兵们在城内巡逻,清理尸体,防止瘟疫蔓延。
走到一条小巷时,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
陆峥心中一动,带着王铁牛走了过去。
小巷深处,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满是污垢,正小声地哭着。
她的身边,躺着一个妇人的尸体,应该是她的母亲。
陆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陆峥,眼中充满了恐惧,往后缩了缩。
“别怕,我们是唐军,不是坏人。”陆峥的声音尽量放柔。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哭着。
王铁牛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父母都没了。”
陆峥沉默了片刻,对王铁牛说:“把她带上吧。”
“带上?”王铁牛一愣,“陆三,我们自己都顾不上,带上她,累赘啊!”
“总不能让她在这里等死。”陆峥道。
在这乱世,他不是圣母,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去。
王铁牛无奈,只好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女孩。
小女孩挣扎了一下,看到陆峥平静的眼神,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依旧小声地哭着。
陆峥给她取名叫“念安”,希望她能平安活下去。
队伍在陕州停留了两天,掩埋尸体,救治幸存者,补充粮草。
但陕州城破,粮草所剩无几,根本不够这么多人食用。
秦烈无奈,只能下令继续前行,前往徐州。
徐州是天平军的大本营,那里有粮草,有军队,相对安全。
队伍再次出发。
念安被王铁牛抱着,一路上很安静,只是偶尔会小声地哭着找妈妈。
苏晚卿经常会过来给她送吃的,哄她开心。
陆峥也会时不时地关注她,给她一些干粮。
念安渐渐对他们放下了戒备,会怯生生地叫陆峥“陆大哥”,叫王铁牛“王大叔”,叫苏晚卿“苏姐姐”。
队伍前行的路上,依旧充满了危险。
流寇、散兵、起义军,时不时地会出现。
每一次战斗,都会有人死去。
陆峥的队伍,从最初的十个人,只剩下了七个。
有的战死,有的逃跑,有的受不了这残酷的现实,自杀了。
陆峥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他习惯了死亡,习惯了血腥。
他的刀下,亡魂越来越多。
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变成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乱世的屠夫。
但他别无选择。
这天,队伍走到一片荒野。
粮草已经耗尽,士兵和百姓们都饿得头晕眼花。
很多百姓开始掉队,有的直接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
“将军,没粮食了,再这样下去,不用贼兵来杀,我们自己就饿死了!”一个副将对秦烈道。
秦烈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群人,大约二三十个,都是青壮年,手里拿着武器,看起来像是流民。
他们看到陆峥的队伍,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
“有粮食!抢啊!”
这群人嘶吼着冲了过来。
士兵们立刻迎战。
战斗很快结束,这群流民被全部歼灭。
但他们身上,也没有粮食。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峥走到秦烈身边,低声道,“不如,杀马充饥。”
秦烈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杀马?战马是军队的根本,杀了马,我们如何行军,如何战斗?”
“现在,活下去才是根本。”陆峥道,“没有粮食,士兵和百姓都会饿死,留着战马也没用。”
秦烈沉默了。
他知道,陆峥说的是对的。
但杀马,是军人的耻辱。
良久,秦烈咬牙道:“传令下去,杀老弱病残的战马,分给士兵和百姓充饥。”
命令下达,士兵们开始杀马。
战马的悲鸣声响起,令人心碎。
马肉煮熟后,分给众人。
很多人狼吞虎咽,有的甚至直接生吃。
陆峥拿着一块马肉,没有吃。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冷。
为了活下去,人可以变得如此丑陋。
杀马,吃人肉,在这乱世,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苏晚卿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中的马肉,低声道:“吃点吧,你需要力气。”
陆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慢慢吃了起来。
马肉粗糙,带着一股腥味,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