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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西望长安(八)

  风卷着焦土味从西面而来

  长安京兆地区,黑色的烟柱直上云天,空气里弥漫着被烧焦的气味,而后,是脚步与呼喊的声音,混成一气。视野间,道路上全是奔走来去的人群,慌忙的脚步,各种各样的呼喊声。

  “快走啊,上郡已经被乌桓人攻破了“

  ”十几个村子都被屠了,人全都被杀光了,鸡犬不留”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在人群里,变得断断续续的随着风呼啸而过,火助风势,将田野上的大火远远的推开了,仿佛是一张红黑色的长毯,远远望去,由长安附近五十里范围的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如此景象

  宽阔的长安官道上早已不是车马往来的坦途,而是一条望不到头的流民长蛇。男女老幼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尘灰糊满了脸,只露出一双双失神、惶恐、又死死盯着前路的眼。

  男人扛着仅存的破被、瓦罐与半袋杂粮,女人用破布裹着啼哭不止的婴孩,一手牵娃,一手扶着颤巍巍的老人。孩童饿得面黄肌瘦,哭声细弱,大人只得死死捂住他们的嘴,怕声响引来乱兵与流寇。

  脚下的路泥泞干裂,尘土飞扬,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在这样的寒冬,有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尸体被草草堆在道旁土沟,或干脆曝于荒野,很快被后来的人流踏过,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渍。

  乌桓人还没有杀来,但是沿途村落已经十室九空,屋舍焚毁,灶台冰冷,远处偶有马蹄声骤起,人群便如惊鸟般四散奔逃,哭喊声、惨叫声、呵斥声搅成一团。

  这些溃军属于世家私军,不少军官都是药氏、救氏、借氏这三家的子弟,刚刚被乌桓人一口气击破了家族所在的上郡,犹如丧家之犬的逃出来,现在又被这些流民堵在去长安的路上,更是气急败坏

  “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带回去仔细审问,我怀疑是从我家族里逃出去的贱婢”一名世家氏子手指着流民中的一名长相姣好的布裙少女,听到世家子的命令,几名身穿甲胄的私兵就冲上去直接抢人

  “贵人老爷呀,她不是。。。。。”少女的父母脸色焦急的扑上前拦阻

  “老子打不赢乌桓人,还杀不了你们这些贱民!“一名私兵恼羞成怒,稍有反抗便是一刀,鲜血溅在雪白的大地上,触目惊心,路上其他的流民看见这一幕,脸色麻木,

  这种情况太多了,已经是见怪不怪了,长安司隶盟本就是一个松散的世家联盟,和平时期还能够维持稳定,现在一下面对乌桓人的猛攻,除了长安之外,其他地区的世家之间的相互约束也就自动崩塌了,

  战火烽烟如同野火燎原,击破扶余塞后全力杀入的乌桓军队,就像是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迅速在整个司隶地区蔓延,大小村庄,远远近近的,都是升上天空的黑色烽烟,城垣上下点点的火焰还在燃烧,

  大地原野间,暗红色的鲜血与尸体交织成一片惨烈的图画,大部分的尸体都是平民,死者与未死者混在一起,痛苦的呻吟仍在持续,然而大部分的呻吟都已变得无力,无数尸体与将死未死之人铺满了原野

  家都没有,谁还管什么世家盟约,

  司隶盟能不能挺过这次乌桓人的进攻都还是两回事呢,一旦军队失去了约束力,那就是更加残虐的暴力工具,比乌桓军更可怕的,是从上郡等地逃下来的私里盟溃兵

  “长安方面难道一点作为都没有吗!”

  杜畿站在长安郊外的渭水桥边,所见的就是这样一片凄凉景象,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只希望能够在这片乱世中构建起一个尚可安稳的帝京,却没想到,只是乌桓人的一个冲击就将一切的幻想都击碎了

  当真正的战火燃烧,当大批的乌桓人如潮水而来,却没有一个世家站出来坚决抵抗的,希望世家能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乱世横流中的中流砥柱,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老子家财万贯,为什么为一帮贱民拼命呀

  乌桓人还没到,上郡的药氏和救氏就已经带着全族人逃亡了,左冯翊的借氏更加夸张,直接就一把火点燃了左冯翊,希望以此来打消乌桓人攻击左冯翊的想法,

  你看我城都烧了,你还过来打什么呀,

  这也是为什么乌桓人只是短短十天不到的时间,就一举攻下了长安九郡里边的四个,杜畿想到了长安会陷入混乱,但是他没想到乌桓人还没有兵临城下,而长安却已经一盘散沙了

  长安世家们根本就没有坚守长安的意思,长安方面要求杜畿将两万私军从函谷关带回来,完全是因为各个家族需要更多的私兵来护卫自己运送财物的庞大车队,和产业免受流民的冲击

  世家要转移利益,担心家中产业受损,商人向熟悉的官员打听战局的变化;司隶盟内,有各种利益牵扯的世家还在私下串联;企图能够借此乱局攫取的到以前不敢奢望的东西,

  真正是风卷哀鸣过荒野

  估计乌桓人自己都有些没想到战局会变成这样

  “乌桓军在发觉左冯翊被焚后,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去了上河郡,另外一支。。。。”回来报告的司隶盟哨骑队长禀报道,整个司隶盟都在怯战,逃避,都想要装成看不见这惨烈,

  唯独眼前此人,竟然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独自站了出来,何况此人还姓杜,是那长安司隶盟内最高权力的掌握人之一,这样的人物实在是没有必要在这里拼命的

  长安,又不是没被抢过!

  长风烈烈,大批涌向长安的流民错愕的看见,前方如同一道环绕长安银带一般的渭水河边,一座军营上面一面杜字大旗在迎风而展“杜家是要螳臂当车吗,京兆韦杜,天高五尺,今后怕是只剩下韦字了”一名坐在华丽马车上的中年文士,目光复杂看着这面孤独的旗帜,

  长安地区看似有司隶盟一力支撑,可实际上,司隶盟的控制地区只限在长安九郡的大城内,到了下面的村子就几乎不管用了“司隶周边强敌环伺,北有袁绍,南有张道陵,西有西凉,东有曹操,之所以没有对我司隶动手,无非是顾忌这些地方豪强的坚强阻挡,如果我们真把这些地方豪强铲除了,元气大伤不说,怕是也会引来周边的趁虚而入”

  结果现在的情况是,这些地区豪强的阻挡力实在是很有限

  其实也不是这些地方豪强没出力,而是乌桓人的长弓快马直接就碾压了他们,司隶地区是平原地带,这些地区豪强修建的土垒一般也就是三四米高,用来阻挡步兵强攻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可是他们面对的是乌桓骑兵,这些北地骑兵的弓箭射程远超过地方豪强下面那些农兵手中的短弓,而弩弓这种军中杀器,也不是地方豪强能够大批量拥有的,

  面对抵抗不出的地方豪强,乌桓骑兵的火箭如飞蝗一般的猛扑而来

  这个年代能够建立土砖瓦房的极少,大部分平民房屋都还是茅草,火箭之下,就是一片火焰腾起,不想被熏死就只有逃出去,直接成了乌桓人的活箭靶,在连续屠了十几个这样的村子后,其他村子的小土豪们也坐不住了

  留下来就是等死呀,挡也挡不住,还不如趁着乌桓人没到来之前,一把火烧了村子,什么也不给乌桓人留下,这也是一下冒出如此多难民的主要原因,

  “说吧,现在还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

  杜畿脸色凝重的闷哼说道,一双眼睛都是充血的红丝,原本以为乌桓人的目标是长安,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乌桓人真正攻下的城镇并不多,更多是司隶盟对于控制区域的失控

  “还有一支去了渭北后,我们的人跟丢了”司隶盟哨骑队长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跟丢了!”杜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哨骑队长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上,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怒问道“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上万的乌桓人也能跟丢了?

  “我们的人都死了“游哨骑队长一脸悲愤说道“足足一队三十骑,他们本来是悄悄跟在乌桓人后面十里的,结果我们却只找到他们被人杀死后掩埋的尸体,

  这还是因为前几天的暴雨,把尸体上掩埋的土冲开了,否则,我们怕是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没了”

  “是乌桓人动的手?”

  “我仔细查看过伤口,不是乌桓人的直刃,也不是西凉人的弯刀,是我们的环首汉刀!”哨骑队长咬牙切齿,眼珠里都渗着血

  ”嘶“杜畿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哨骑队长没有继续说下去是什么意思了,杀了自己哨骑的,不是乌桓人,不是地区豪强,而是司隶盟的人!当年二十万西凉军覆灭在长安地区,遗留下的大批武器装备也落入了地方豪强手中,其中西凉人的弯刀最多,而用环首汉刀这种制式装备的,整个司隶地区只有司隶盟的私军在用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不可传出去”杜畿昂首看天,倒背的双手手指紧握,手指刺入手心传来一阵刺疼,司隶盟里边有内奸,自己想到了,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胆大,公然给乌桓人打掩护

  渭北。。。。?

  杜畿也是满心困惑,如果先前乌桓人是从燕山道南下,渭北的渡口是必争之路,但是现在,乌桓军选择了从扶余塞进入司隶,已经进入了司隶,渭北渡口就已经失去意义了,

  其他还有什么有战略价值的目标,值得司隶盟的内奸不惜暴露,也要灭掉了自己紧随乌桓军的三十骑哨骑!杜畿想了一会,突然转身询问身后的一名下属军官“我军从函谷关撤走,曹军方面有什么动向吗?“

  “大人,曹军当天开入函谷关后,只是封锁了函谷关和长安之间的通路,其他再无任何动向”那名下属军官回答说道

  长安渭北渡口,

  环绕长安而出的渭水河道在这里变成了一条宽度达到五六十米的大河道,几艘蒙着厚革的司隶盟战船泊在浅滩,船舷插满长矛利箭,船尾系着粗如儿臂的麻绳,牢牢钉在岸石的铁环上。

  在河道的对面,可以看见成片起伏的山脉,一道山脉裂口犹如两只手掌张开一般,露出一条从山道内蜿蜒而出的道路,正是赫赫有名的八百里燕山道,并州就是被这条燕山道给分成了并州东和并州西两个地区

  积雪的大地荒野,远处河道上还飘着白色霜冻,寒冷的晨风吹在一张坚毅脸上,这是一名骑在战马上的乌桓将军,面容英挺野性,眉眼锋利张扬,双眸亮如星火,左耳常戴一枚金环,

  “看见没有,前面就是让我们多绕了一千里地的渭北渡口,只要我们拿下来,就等于打通了杀回并州的道路”乌桓军领头的中年人嘴角露出一抹狞笑,抬起手中用西域乌铁打造的锋冷长刀指向前方

  他是乌桓王的次子塌顿,长发以半束半披的形式只是以皮绳系住,几缕发丝就这样在晨风中随风飞扬,身上皮毛镶边的软甲胸口,霍然是一座红色的山丘标志,是乌桓人崇拜的神山赤峰

  他弯弓挎箭的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想要吞并一切的的野心,他是天生神力,此刻正用眼睛凝视着前方的地平线,在乌桓,塌顿从小展现出非常强的学习能力,

  不仅仅能够骁勇,而且还精通汉学,

  甚至还用假名字在长安学习了三年,塌顿就是此次乌桓军攻入长安的向导,一口汉话几乎听不出是胡人,扶余塞的城门就是他一个人打开的,

  所有人都认为乌桓人就是为了在长安捞一把,没人会想到,乌桓此次出兵的目标并不是长安,因为塌顿太了解长安了,长安虽有帝京之名,却十几年前就被董卓抢过一次了,

  虽然经过十几年休养生息,但是袁绍官渡一战,长安内那些世家的财富也基本上被耗空了,就算打下了长安,把这些世家全部翻一个遍,有能抄出多少财富来?而且还要再带着这些财富从扶余塞走原路返回吗?

  不可能的,乌桓人如果真的带着这些财富一路招摇,西凉人就不会答应,袁绍也不会答应,这五万乌桓军到底能有多少人活着回到乌桓,那就真是个未知数了,

  所以塌顿的目标很明确,乌桓军入长安只是一个幌子,

  乌桓看上了并州

  中原逐鹿,正是乌桓崛起的最佳时机

  如果还是袁绍全盛时期,塌顿自然不敢这样想,但是袁绍败了,十几万大军折戟官渡,现在又赶上了北地百年难遇的大风雪气候,数十万人哀嚎冻死饿死,

  袁绍短时间内是绝对不可能从战败中恢复过来的,何况曹操随时可能完成整备,然后大军开入河北,

  这样的袁绍,哪里还有心思和力量顾及并州

  如果乌桓真的能够一举拿下并州,就可以从地势上居高临下俯瞰河南,河北,司隶,幽州,几乎半个汉帝国都在乌桓视线范围内了,到时候伺机而动,

  当年匈奴人曾经建立的辽阔帝国,乌桓也是可以争一争的

  谁也不会想到,这三千乌桓骑兵就是奔着这渭北渡口来的,

  “轰隆隆”大地轰鸣的声音,三千乌桓骑兵策动战马飞踏过地面上的雪尘和低矮的草丛灌木,马蹄之下,漫卷着灌木发出呜呜的声音,天地间彷佛只剩下那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轰鸣声,

  无数翻飞的马蹄从荒野上踏过翻起的沙粒碎石和枯萎地野草,将它们卷入了好像龙卷风一般的队伍

  “铛铛铛”代表警袭的钟声在渭北渡口的司隶盟军营响起,

  “是乌桓人?”

  “乌桓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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