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的脚尖刚刚踏过那处岩壁内凹的拐角，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骤然一软，仿佛踩在了虚不受力的流沙上！

　　与此同时，两侧原本粗糙的岩壁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数道扭曲的赤红纹路，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咻！咻！”

　　破空声凄厉刺耳，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火矢，一左一右，自岩壁纹路中心迸发，呈交叉绞杀之势，瞬息间已射至赵凡身前！

　　火矢不过手指粗细，却散发着惊人的高温，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带起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瞬间蒸干了赵凡脸上残余的冷汗，更让他肋下伤口传来一阵焦灼的刺痛。

　　赵凡瞳孔骤缩，重伤虚弱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闪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几乎能闻到火矢上那股焚灭一切的毁灭气息。

　　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反应，让他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选择。

　　“喝！”

　　他喉间迸发出一声短促低吼，不管不顾地将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灌入双腿配合腰力，猛地向右侧，全力扑倒。

　　“嗤啦！”

　　左侧那道火矢擦着他的左肩胛掠过，恐怖的灼热瞬间将他破烂的衣衫化为飞灰，在皮肉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剧痛钻心。

　　但更致命的右侧火矢，封死所有退路，正对着他翻滚暴露出的后心要害激射而来。

　　完了！赵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甚至能看到那暗红火矢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倒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蓝色的流光，后发先至，自赵凡身后无声无息地卷来，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那道索命的暗红火矢！

　　水火相交，爆发出灵力湮灭的声响。

　　那足以洞穿金石的火矢，被这看似柔和的蓝色水光一卷一绞，竟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火炭，光芒急速黯淡，威力被层层消解，最终化作几缕青烟消散。

　　蓝色水光也随之缩回，没入后方通道的阴影中。

　　赵凡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股腥甜上涌。

　　但他顾不得这些，挣扎着翻身，背靠岩壁，剧烈喘息，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来路。

　　孙瑶的身影，从拐角后幽暗的光线中缓缓走出。

　　她步伐依旧从容，那身湿透的淡青纱衣在洞府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距离赵凡数步远的地方停下，清澈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新添的伤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关切，也无责备。

　　“多谢孙姑娘救命之恩。”

　　赵凡喘息稍定，强忍着全身剧痛和劫后余生的心悸，哑声开口。

　　这一次的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实意，也夹杂着更深的复杂情绪。

　　刚才那水蓝流光的操控，精妙绝伦，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绝非普通练气后期修士能做到。

　　孙瑶没有回应他的道谢，仿佛没听见。

　　她的目光越过了赵凡，投向拐角之后，此刻岩壁区域已恢复原貌，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片刻后，她才重新将视线落回赵凡身上，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能起来么？”

　　赵凡咬牙，用手撑地，试了几次，才勉强摇晃着站起。

　　左肩的灼伤传来火辣辣的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体内好不容易积聚起的一点灵力，在刚才的爆发闪避和此刻的剧痛消耗下，再次濒临枯竭。

　　他感觉自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孙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目光示意前方拐角之后。

　　“继续。”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哪怕刚刚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哪怕伤势更重，灵力将竭，他的作用，依然是探路的石子，触发陷阱的诱饵。

　　孙瑶救他，只是因为这枚石子还有用，不能这么快就废掉。

　　赵凡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与自嘲。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奢望同情或合作，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拖着几乎迈不开步子的伤躯，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拐角之后。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几乎是挪一步，停三步，将残存的神识尽力铺开，同时，戴着戒指的左手看似无意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岩壁。

　　他小心翼翼地，根据透明气流的指引，选择着下脚的位置。

　　身后，孙瑶不近不远地跟着，始终保持约莫三丈的距离。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出声指点，只是静静地跟着，目光清冷地注视着赵凡的背影，以及他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向下，坡度平缓。

　　空气中的陈旧气息愈发浓郁，那丝奇异的药香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路上，除了赵凡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缓慢挪动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赵凡再次经过一处岩壁略微凸起的弯道。

　　这一次，他看到前方的透明气流在此处突然变得散乱，分成数股，指向几个不同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背靠岩壁喘息，脸色白得吓人，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

　　他抬头，目光茫然地看向前方出现的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狭窄岔道口，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询问，又似乎力竭无法出声。

　　他回头，看向身后阴影中的孙瑶，眼神中流露出茫然。

　　孙瑶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片刻，又扫向前方那三个岔道。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再次蹙了一下，随即舒展。

　　“休息半盏茶。”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是无休止的催促。

　　她自己也走到一旁相对干燥的岩壁边，背靠着，闭上了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眸，似乎也在调息恢复。

　　赵凡心中微微一松，紧绷的神经稍缓，立刻顺着岩壁滑坐在地。

　　此刻他也顾不得地上冰冷脏污，立刻闭上眼睛，全力催动天元功，试图从那近乎干涸的丹田和受损的经脉中，再压榨出哪怕一丝灵气。

　　半盏茶的时间，转眼便过，在这死寂的黑暗通道中，唯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