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日。

　　林风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他看了一眼闹钟——四点整。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他躺了两分钟，看着天花板。那条细小的裂纹还在，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来。

　　腿是好的。

　　脚踩在地上，地板是凉的，木头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他动了动脚趾，十个脚趾，一个不少，都能动。

　　他站起来。

　　走到衣柜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三个月，真的变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一米八一，肩膀比以前宽了，胸脯厚了，手臂上有线条了。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是练出来的，实打实的。脸也变了，瘦了，下颌线清晰了，眼睛比以前亮。

　　他攥了攥拳，松开，再攥拳。

　　有劲。

　　他穿上运动服——深蓝色的，程雨欣上个月给他买的，说是新年礼物。他当时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程雨欣脸红了，转身就跑进厨房了。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他拿起球，轻轻开门出去。

　　客厅黑着，程雨欣的房门关着。

　　他换鞋的时候，那扇门开了。

　　程雨欣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粉色家居服，头发披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要去练球？”她问，声音哑哑的。

　　林风点头。

　　程雨欣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

　　“今天不是比赛吗？”她说，“你不休息？”

　　林风说：“热热身。”

　　程雨欣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说：“我去给你做早饭。”

　　林风愣了一下。

　　“现在还早。”

　　程雨欣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

　　“你先去练，回来就能吃。”

　　林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然后他出门了。

　　街上还黑着，路灯亮着。二月底的北川，天还是冷的，地上有薄薄一层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抱着球，一步一步走。

　　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不是紧张。

　　是别的什么。

　　到了球场，天边开始泛白。

　　场上没人。

　　他站在罚球线前，举起球。

　　投。

　　唰。

　　空心。

　　他捡起球，再投。

　　唰。

　　再投。

　　唰。

　　连投了十个，全进。

　　他站在那儿，看着篮筐，嘴角翘起来。

　　然后他开始运球——胯下，背后，转身，一个接一个。球在手里很听话，咚、咚、咚，节奏稳稳的。

　　三个月前，他连运球都不会。

　　三个月前，他连站着都觉得陌生。

　　三个月前，他连投篮都够不着筐。

　　他运着球，跑起来——全场冲刺，从这头到那头，三步上篮，球擦板进了。转身，再冲回去，另一只手运球，上篮，又进了。

　　来回跑了十几趟，身上热了，额头开始冒汗。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他转头。

　　周建国站在场边，穿着那件黑色运动服，手里拿着球。

　　他看着林风，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今天比赛？”

　　林风点头。

　　周建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场上，站在三分线外。

　　举起球。

　　投——唰。

　　投——唰。

　　投——唰。

　　连投了十个，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