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赵云动了
姜维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身后是仅剩的八千残兵。
四天苦战,一万人只剩八千,但此刻,这八千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因为他们看见了,张郃扎营了。
那个纵横天下三十年的名将,被他们逼停了。
“将军,”身边的校尉兴奋道,“张郃不动了!他怕了!”
姜维摇摇头,脸上没有一丝得意:
“他不是怕。他是稳。”
他指着远处正在扎营的曹军:
“你看,他的营寨扎得很规矩,四面都有防备。他留了足够的兵力盯着咱们,剩下的才去对付王平。这种人,永远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校尉有些失望:“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姜维笑了笑:
“干看着?不,咱们这叫盯着。盯到他难受,盯到他分兵,盯到他犯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将士: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多布哨探。轮流休息,保持体力。”
“咱们有的是时间。”
陈仓城内,郝昭站在城头,望着城外两座对峙的军营。
张郃来了,他看见了。
姜维又跟上来了,他也看见了。
王平的防线,他也看见了。
“将军,”副将凑过来低声道,“张将军打令旗,说是让咱们出城,两面夹击。”
郝昭没有说话。
他盯着城外那三道土垒,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拒马、壕沟、铁蒺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打旗号,回禀张将军,末将愿配合,但需等张将军先动,牵制王平主力,末将趁其不备,出城突击。”
副将领命而去。
郝昭继续望着城外。
他看出来了,张郃现在很为难。
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姜维的年轻人。
夜幕降临。
三座军营,三点灯火,在夜色中各据一方。
张郃的大营最大,灯火最密。
王平的营寨次之,灯火有序。
姜维的营寨最小,灯火稀疏。
三足鼎立。
谁也不动。
谁也不肯先动。
张郃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的灯火,眉头紧锁。
他在想,魏延在哪里?赵云在干嘛?诸葛亮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
王平站在土垒上,望着远处的灯火,面色平静。
他在想,姜维撑得住吗?将军那边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才是总攻的时机?
姜维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灯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他在想,张郃,你慢慢想。我不急。
郝昭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想,这场仗,到底会打成什么样?
夜风吹过,带着陇山的凉意。
远处的更声,隐隐传来。
僵局,还在继续。
赵云的大营扎在渭水南岸的一处高坡上,背靠山峦,面朝河水。
入夜时分,一骑快马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直入中军大帐。
“赵将军,魏将军密令!”
赵云接过竹筒,拆开火漆,就着烛火细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佯动已成,可撤,撤非归巢,沿渭北穿插,曹张之间,有空可钻,逼其分兵,不敢西顾,切切。”
赵云看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魏文长,”他喃喃道,“这一手,够狠。”
他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然后,他抬起头:
“传令,诸将即刻来帐议事。”
一炷香后,大帐内灯火通明。
赵云指着舆图,声音沉稳:
“明日寅时,全军拔营。不是往回撤,是往这儿!”
他的手指点在渭水北岸,一条斜斜的线,直插曹真大营与张郃所部之间的区域:
“沿渭水北岸,向东穿插。目标:切断曹真与张郃的联系。”
众将面面相觑。
副将忍不住问:“将军,咱们刚跟曹真打完,他不正盯着咱们吗?这时候往他眼皮子底下钻……”
赵云看了他一眼:
“正是因为他盯着,才要钻。”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曹真现在最怕什么?怕咱们跟魏延合兵,怕咱们切断他和张郃的联系。咱们现在就去做他最怕的事,他越怕,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扫视众将:
“传令下去:今夜好生歇息,寅时造饭,卯时出发。行军序列:前锋三千骑,中军步卒一万,后军辎重三千,左右翼各两千骑护卫。每队间隔二里,前后呼应。”
“记住,此行不是打仗,是威慑。旗帜要打足,声势要造大。让曹真远远就能看见咱们,让他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遵命!”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赵云的营地已经沸腾起来。
士卒们摸黑起身,收帐篷,捆行囊,喂战马,整兵器,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低沉的命令和急促的脚步声在夜色中穿梭。
炊营里,伙头军们忙着分发干粮,每人三个饼,一块肉干,装满水囊,没有生火做饭,火光会暴露行踪。
马厩里,战马被喂饱草料,蹄子裹上厚布,防止行军时发出声响。
辎重营里,粮草车一辆接一辆套好牲口,车轴上好了油,转动时没有一丝杂音。
卯时整。
赵云一身戎装,策马立于营门之外。
身后,三千前锋骑兵已经列队完毕,再往后,步卒方阵一队接一队涌出营门,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出发。”
赵云一夹马腹,率先向北而去。
一个时辰后,前锋抵达渭水渡口。
这里是魏延早已安排好的接应点,十几条渡船横在水面,船工都是蜀中来的老手,水性精熟,渡河经验丰富。
“将军,船已备好!”守渡口的校尉迎上来。
赵云点点头,翻身下马:
“传令,骑兵先渡,步卒随后,辎重最后,每船限载二十人,马匹分批次牵渡,不得争抢,不得喧哗。”
三千骑兵开始渡河。
战马被牵上渡船,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士卒们按住马头,轻声安抚,船工撑篙离岸,渡船缓缓驶向对岸。
河水哗哗作响,淹没了一切声音。
第一批渡过渭水的骑兵迅速在对岸列阵,警戒四周。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一个时辰后,三千骑兵全部过河。
然后是步卒。
一队队士卒登上渡船,沉默地横渡渭水,船工们熟练地操纵着船只,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太阳渐渐升高,河面上波光粼粼,渡船的影子在水面晃动,像一群沉默的巨鱼。
午时,最后一艘渡船靠岸。
全军渡过渭水,进入北岸。
赵云勒马立于岸边,回头望了一眼南岸,那里,空荡荡的营地还在冒着余烟,那是故意留下的,让曹真的斥候以为他们还驻扎在那里。
“走吧。”他策马转身,“往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