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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青布小轿

大宋铸魂进行时 碧霄晴空 3153 2026-03-22 14:53

  葫芦湾的天,似乎比别处更明朗些。

  自王中华一行自深山归来,不过月余,这昔日荒僻的河湾之地,竟已悄然换了人间。

  酒坊的炊烟是最先升起的。每日天色未亮,那几口巨大的蒸馏锅便开始吞吐云雾,将高粱与小麦的醇香播撒到方圆数里。过往的行人商贾,顺着官道走到老门潭畔,远远便能嗅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酒香——那是“醉八仙”独有的味道,如今已是陈州府市面上最紧俏的货物之一。酒坊门前的车辙印一日深过一日,每日天不亮就有各路酒商排队等候,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让让,让让嘞!今日的份额早订完啦!”酒坊管事吕福生站在门口,扯着嗓子驱赶还想往里挤的散客,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纹。身后,十来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热气腾腾的作坊里穿梭忙碌,添柴的添柴,接酒的接酒,蒸腾的水雾模糊了他们的脸,却掩不住那浑身的干劲。

  酒坊往后,顺着新修的青石小路走上半里,便是刚挂牌不久的“三生庐”。

  说是“庐”,实则已是几间规整的瓦房,依着地势错落而建。院子里晒满了各色药材,黄的连翘,白的桔梗,红的枸杞,在春日阳光下铺成一幅斑斓的画。药香与酒香隔空交汇,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辛夷妹妹,这味黄芪的分量可对?”

  秦铁画半靠在廊下的软榻上,曾经苍白的脸色日益红润,正捧着一杆小秤,仔细称着柳辛夷递来的药材。她伤后身体正在迅速恢复,柳决明不许她过多劳作,更不许她抡锤炼钢。她便缠着柳辛夷教她辨识药材,说是“不能白吃白住”。起初柳辛夷还推辞,见她执拗,便由着她做些轻省的活计。

  柳辛夷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姐姐手稳得很呢,一钱不差。”说着接过黄芪,倒入一旁的药碾中,又道,“沈大娘今日又送了鸡汤来,爷爷说你可以多喝些,最补元气了。”

  秦铁画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不知是羞赧还是气色好转:“沈大娘每日都来,我都不知该怎么谢她。”

  “谢什么?”柳辛夷一边碾药一边道,“沈大娘说了,你帮了她家少爷,就是救了她全家。依我看,这葫芦湾上下,哪个不念姐姐的好?昨日我去吕家场取药锄,还听吕夫人念叨,说要来看你,被吕员外拦下了,说等你再好些,她要亲自下厨给你做肘子吃。”

  秦铁画抿嘴笑了笑,眼里却有水光一闪。这些日子,她虽卧病在榻,却日日被这些温暖包裹着——沈大娘的鸡汤,姚氏的米粥,王香君每日放学问安时塞进她手心的野花,还有眼前这个温柔细致的辛夷妹妹,日日为她换药煎药,陪她说话解闷。有时夜深人静,她会想,那一箭挨得,竟像是赚了。

  “又想什么呢?”柳辛夷见她出神,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想……”秦铁画回过神来,望着院子里铺开的药材,轻声道,“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柳辛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阳光正好,药香正浓,远处隐约传来酒坊的喧闹声和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她唇角弯起,眸中亦是温柔:“往后会更好的。爷爷说,待你大好了,要教咱们制药丸、熬膏药呢。到时姐姐帮我一起,咱们把这‘三生庐’做得大大的,让十里八乡的病人都能看得起病,吃得上药。”

  忽然,远处传来杀猪一般的惨嚎,柳辛夷笑道:“那几个残匪断手断脚,爷爷和我动刀给他们医治,能这样大声惨叫是他们的幸运哩。待会儿我再去用王公子的‘新医术’给他们试试。”

  “新医术”当然是王中华提示的截肢、包扎、接骨、换血(输血)等外科医术。

  “好。”秦铁画握住她的手,两只手纤细而坚定地交叠在一起。

  从三生庐再往东,走过一片新翻的田地,便是“吕家场”。

  这是吕三骏应王中华之请,特意辟出的一块地方,建起了一排敞亮的铁匠铺子。铺子门前搭着凉棚,棚下摆满了在沈括指导下新打出来的农具——锄头、镰刀、犁铧,锃光瓦亮,比寻常铁匠铺的物件要精巧结实许多。十里八乡的农户慕名而来,买回去一试,无不交口称赞,说这锄头下地轻省,犁铧入土深,一传十十传百,吕家场的名声便传开了。

  叮当!叮当!

  炉火正旺,几个赤膊的汉子挥舞着大锤,汗珠顺着脊背滚落,砸在滚烫的铁砧上,滋滋作响。

  领头的铁匠是老秦,指挥、记录的是沈括。

  自女儿受伤后,他便从老鸦山矿石的事上分了些心,更多时候守在这铁匠铺里。不是不惦记矿石,而是王中华说了句让他心里踏实的话:“秦叔,铁画为我受的伤,往后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放心,矿山矿石的事慢慢来,先把身子养好,把家顾好。”

  老秦没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王中华的肩。转头便带着几个徒弟,把这铁匠铺撑了起来。每日里叮叮当当打铁,打出的是农具,打出的是生计,打出的也是一种新的盼头。

  “老秦叔,这犁铧淬火的水,是不是该换了?”一个年轻徒弟抹着汗问。

  沈括俯下身去,目光凝在那块通红的铁上。

  炉火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铁钳稳稳悬在半空,纹丝不动——他在看,在看那铁的成色,在看那火候的深浅,在看那千百次锤炼之后,这一块铁究竟能成什么器。

  他看得那样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了这一团火、一块铁。外面是喧嚣的河工,是来来往往的民夫,是奔流不息的大溵水,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那正在冷却、正在变化、正在成形的铁。

  良久,他点点头。

  “换。用老门潭里的活水。水要好,铁才好。”

  声音不大,却笃定得像在说一个真理。铁钳仍稳稳夹着那块铁,他的目光仍没有离开。仿佛这句话说完,他还要继续看下去,看到这块铁真正成为他想要的模样。

  酒香、药香、铁火之气,交织成吕家场、老门潭、王家岗、葫芦湾一带独有的气息。曾经荒凉的河湾,如今人来人往,骡马不绝。有来买酒的,有来看病的,有来订农具的,还有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听说这里出了一个能酿出神仙酒的年轻后生,听说这里住着一位隐居深山几十年的老神仙,听说这里的铁器比县城的还要好使。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老门潭,飞过商水县,飞进了陈州府,也飞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这日午后,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在几个衙役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吕家庄园门前。

  轿帘掀开,一位官员打扮的“大人物”踏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进府,而是负手站在高处,眺望了片刻不远处炊烟袅袅、人声隐隐的葫芦湾。那片昔日的荒滩,如今正蒸腾着一股蓬勃的热气,像一锅刚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那人看了许久,嘴角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这才转身,迈步进了吕府。

  自葫芦湾一战,“暗箭”扬名,王中华与狄青将军搭上线后,王家在陈州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

  吕三骏愈发将王中华视作可平起平坐的合作者,乃至需要倾力投资的“潜龙”。他大手一挥,不仅将之前许诺的西南五里打麦场及周边近百亩地正式过户给王中华,更调动吕家资源,协助其在老门潭畔、吕家庄园毗邻的王家岗上,兴建一座崭新的“王家庄园”。

  庄园虽比不上吕家那般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却也格局严谨,气象森然。青石垒砌的院墙高耸,四角设有瞭望敌楼,颇有坞堡之势。院内前后三进,前院用于会客、护卫驻扎;中庭是家人居所,宽敞明亮;后院则规划了工坊、库房和马厩。一应建材用工,皆由吕家鼎力支持,秦铁蛋更是带着“兄弟会”的骨干们日夜督工,出力甚巨。

  父亲王抓财依旧沉默寡言,整日背着手在新建的庄园里踱步,看着那坚实的高墙、厚重的木门,以及库房里日渐充盈的粮帛,他面白无须的脸上却少见喜色,眉宇间反时常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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