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守夜人总部的医疗室里，琳和渊并排躺在病床上。灵枢刚刚给她们做完全面检查——生命体征稳定，芯片残留清除，大脑神经没有受损。但两人的身体极度虚弱，需要至少一周的静养。
“好好休息。”灵枢收起仁心，轻声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琳点头。
“谢谢。”
灵枢笑了笑，转身离开。但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秋夜和寒妹子已经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轻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远处竞技场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琳靠在床头，渊靠在她肩上。两人都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头发还湿漉漉的。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琳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
“你们想知道我们的事吗？”
秋夜看着她。
“如果你们想说。”
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述。
“我和渊是双胞胎。出生在曙光城郊外的贫民窟。母亲是站街女，不知道父亲是谁。我们三岁那年，她死在了一场怪物袭击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渊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之后我们就在贫民窟流浪。捡垃圾吃，睡桥洞，跟野狗抢地盘。七岁那年，有个男人找到我们，说我们天赋异禀，可以加入公司的培养计划。他给了我们一块面包。”
琳顿了顿。
“那块面包，是我们三天来吃到的第一口东西。”
寒妹子的手猛地攥紧。
“我们跟着他走了。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到了一个全是白色墙壁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孩子，都饿得皮包骨头，都眼神空洞。他们给我们发了统一的衣服，统一的床铺，统一的编号。”
“我是A-07。”琳说。
“我是A-08。”渊轻声接上。
“刚开始只是各种测试——体能、智力、精神承受力。每天抽血，每天扫描大脑，每天回答那些重复的问题。我们以为那就是全部。直到有一天，他们把我们带进了一个房间。”
琳的声音开始发颤。
“房间里有一台机器。巨大的金属机器，上面插满了管子。他们说那是‘情感提取装置’，可以提取我们的情感，用来制造兵器。”
渊的身体开始发抖。琳抱紧她，但自己也在抖。
“他们把我和渊分别绑在两把椅子上，然后在我们的头上戴上金属头盔。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刀子在脑子里搅。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情，所有让你成为‘你’的东西——都被一点一点抽走。”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记得……我记得我看着渊。她比我小，才十二岁。她哭着喊‘姐姐救我’。但我救不了她。我也被绑着。我只能看着她哭，看着她喊，看着她的眼神一点点变空洞。”
渊靠在她肩上，无声地哭。眼泪浸湿了琳的衣襟。
“第一次结束后，我们不会哭了。第二次结束后，我们不会笑了。第三次结束后，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琳闭上眼睛。
“三年。我们在那里待了三年。三年里，我们被抽取了无数次情感。到最后，我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对方是谁，不记得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秋夜沉默地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
寒妹子握着怀表碎片，那碎片烫得像要灼穿皮肤。她想起自己在融合池核心看到的那些幻象——那些被剥离情感的人，那些空洞的眼神。原来，琳和渊经历过比那更可怕的事。
“但我们没有完全失去。”琳睁开眼睛，看着秋夜，“每次被抽取情感后，我们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男人救了我们。”
秋夜心头一动。
“什么男人？”
琳闭上眼睛，回忆着。
“穿着破旧的皮甲，背着一把长剑。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很疲惫，但很温柔。他站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对我们说……”
她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有些人值得你穿越世界去守护。’”
秋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林远的话。
那是他听过无数次的话——从林远留下的怀表碎片，从墨衡破解的数据，从那些被救过的人口中。
“寂夜。”琳轻声说，“我们后来才知道，他叫寂夜。”
寒妹子猛地抬头。
“寂夜？”
琳点头。
“他在梦里陪了我们三年。每次我们快撑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出现。他给我们讲外面的世界——说有阳光，有花，有鸟叫。说有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比他幸运。说那个人身边有很多愿意为他拼命的人，说那个人正在走他没有走完的路。”
她看着秋夜。
“他说，如果有一天见到那个人，让我告诉他——”
“别变成我。”
秋夜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寒霜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
“别让他变成寂夜。”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房间里暗了一瞬。
秋夜坐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那个他只在幻象中见过的男人——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到底救过多少人？他到底……想告诉秋夜什么？
渊抬起头，轻声说。
“秋夜……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怕。”
秋夜看着她。
“不要怕什么？”
渊摇头。
“不知道。他就说……不要怕。”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远处，钟声响起——凌晨一点。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