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

　　腥风卷着地下拳场的汗臭与血腥气，在破败铁皮棚里肆意翻涌，昏黄的灯泡在棚顶摇晃，照得人影扭曲如鬼。

　　拳场管事阴鸷的脸藏在阴影中，从阴森恐怖的暗室里走出，皮鞋碾过满地烟头，一脚踹开后台休息室的破门。

　　“哐当——”

　　六枚泛着冷冽银光的鹰洋砸在陈锋面前的木桌上，金属相撞的脆响刺耳惊心。

　　“下一场，你要是能扛住五个黑豹级拳手的围攻，二十个鹰洋，一分不少！”

　　陈锋指尖轻轻摩挲着袁大头，眼底冷光乍现。

　　他太懂这地下赌盘的肮脏——今晚庄家铁定赔得血本无归，这群人渣哪里是让他打拳，分明要把他当成泄愤的人肉沙袋，活活打死在擂台上。

　　可到嘴的肉，岂有不宰之理？

　　陈锋一把抓起鹰洋揣入怀中，声音冷硬得像淬了铁：“要打可以，不当沙袋，只对战，对手必须全是明劲以下！”

　　管事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个敢跟自己谈条件的年轻人，权衡利弊片刻，终是咬牙点头。

　　生死文书画了押，再无回头路！

　　陈锋攥紧鹰洋，转身冲入夜色，直奔与二狗约定的碰头点。

　　“东西都在这！”

　　二狗拍了拍背上的包裹，警惕扫视四周：“那些盯梢的尾巴，全被我甩掉了！”

　　陈锋微微颔首，沉声道：“走，去跟大师兄汇合！”

　　二狗天生异禀，嗅觉敏锐堪比猎犬，一路贴墙潜行带路，两人左闪右避，接连避开三四波藏在阴影里的劫匪。

　　可饶是如此，在即将抵达汇合点的岔路口，一道壮硕如虎的身影，还是硬生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哪里逃！”

　　钱虎满脸凶戾，指节捏得咔咔爆响，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在他看来，陈锋不过是刚入师门的杂役，连通背桩都未曾扎稳，只学了点皮毛硬气功，自己随手便可碾杀。

　　“给我死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冲天杀气轰然炸开，巷间狂风被绞得呼啸刺耳。

　　“嘿——”

　　钱虎沉腰坐马，右臂绷直如铁鞭，五指并掌轻飘飘拍出，三分劲道裹挟着师门【迷魂掌】顺势击出，劲风都未曾完全凝聚，更像是随手打发一般。

　　“嗯！”

　　陈锋瞳孔骤缩。

　　这记迷魂掌杀招他烂熟于心，拳路破绽、运劲轨迹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境界低微、速度不足，纵有破解之法，却无破解之力！

　　电光火石之间，避无可避！

　　陈锋全身肌肉紧绷如铸，硬气功小成之力尽数迸发，皮肤下筋骨齐鸣，竟硬生生以胸膛正面硬扛这一掌！

　　“嘭——！”

　　沉闷巨响震得空气微微震颤。

　　“噔噔噔——”

　　陈锋脚跟急退卸力，每一步都踩裂地面泥石，胸口剧痛钻心，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回，凭借强横肉身堪堪接下了这一击，脏腑并未遭受重创。

　　【受到重击，硬气功小成+10（40/1000）】

　　“这小子竟硬接我一记迷魂掌？”

　　钱虎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眼中惊色滔天。

　　“入门才几日？只练了粗浅硬气功，连通背桩都未入门，肉身却强悍到这般地步？”

　　“此子要么扮猪吃虎！要么成长性恐怖！”

　　“今夜不除，必成大患！

　　轻蔑散尽，杀意暴涨。

　　钱虎不再留手，明劲后期修为与通背拳小成功力尽数爆发，劲气如怒涛叠浪疯狂灌注双臂，肌肉虬结炸裂如惊雷，掌心劲风凝聚如狂刀。

　　“死——”

　　第二掌倾尽全力，朝着陈锋心口悍然拍落，若是打实了，同境也得崩！

　　这一掌，陈锋依旧看得清清楚楚，【追魂掌】的起势、运劲、落点，分毫毕现！

　　生死一线间。

　　“嘿——”

　　陈锋牙关紧咬，拼尽最后力气偏开半个身躯，强行争得一线生机！

　　“轰——！”

　　追魂掌狠狠砸在墙面，砖石飞溅，一道深坑赫然显现。

　　陈锋虽避开要害，却依旧被掌风劲气震得呕血不止，胸骨仿佛要碎裂一般。

　　“可恶——！”

　　钱虎体内通背拳劲疯狂奔涌，双臂肌肉紧绷，第三记【绝杀掌】悍然抬起，誓要一掌震碎陈锋心脏！

　　就在必杀一击将至的刹那，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放肆！”

　　一道凌厉身影破空而至，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正是被黑袍老者救下的大师兄赵山河。

　　他不闪不避，右臂横挥，刚猛无俦的一拳精准砸在钱虎发力的拳腕之上，力道如洪钟撞鼎，硬生生打断这记全力绝杀！

　　“啊——”

　　钱虎痛得惨嚎一声，周身劲力瞬间溃散，整条手臂发麻失控，连连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杀机被破！

　　钱虎一眼看清局势，心知再无胜算，瞬间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揉着手腕故作轻松：“误会！误会！师弟只是路过，想指点陈师弟两招罢了！”

　　赵山河岂是好糊弄的？

　　他周身气势沉如山岳，语气冷硬不容置喙：“钱虎，陈锋若有半分差池，你必被逐出师门，永世不得翻身！”

　　严小妹快步冲到陈锋身边，将一枚“特效急救丹”塞入他口中，接着视线一转，柳眉倒竖，指着钱虎厉声怒斥：“七师兄！你出手全是通背杀招，招招致命，分明是想害死陈锋！”

　　钱虎面上讪讪赔笑，心底却恨得咬牙切齿，暗自发狠：“赵山河、严小妹，你们给我等着！等老子突破暗劲，第一个就宰了你们！”

　　他勉强撂下几句场面话，攥着剧痛的手臂，恨恨离去。

　　危机解除，此地不宜久留。

　　陈锋、赵山河、二狗、严小妹四人火速赶回拳馆，一脚踏入院门，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暖黄灯光洒落。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方才的凶险、鲜血、杀意，尽数被劫后余生的痛快冲刷殆尽。

　　灌下几大口茶汤后。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

　　陈锋大手一扬，六枚锃亮的鹰洋落在石桌之上，他随手捏起一枚，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叮——铃——”

　　清脆悦耳的金属音在院子里回荡，响得人骨头都发酥，听得人热血上涌——这是拿命搏来的声响，是底气，是荣耀，是爽入心扉的快意！

　　“嘿嘿——”

　　二狗眼睛发亮，当场将背上的大布袋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铜板堆成一座小山，黄澄澄、沉甸甸，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严小妹心灵手巧，指尖飞快扒拉清点，越数声音越是颤抖，越数越是激动：“锋哥……师兄！值！足足值两百多个大洋呢！你可发达了！”

　　两百多块大洋，堆在眼前，那是实打实的富贵气。

　　这笔巨款，是番瓜弄棚户区穷苦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额财富。

　　“师弟！”

　　赵山河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推到陈锋面前。

　　陈锋解开绳结，满院之人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袋中整整齐齐码着十五封红纸包裹的大洋，一封五十块，整整七百五十块大洋！

　　红纸喜庆，银圆冷硬，沉甸甸的分量压得石桌都微微倾斜。

　　严小妹捂住嘴，眼睛亮得像星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陈锋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半分犹豫，大手一抓，直接抽出六封厚实的大洋，每一封都胀鼓鼓、沉甸甸，随手一人两封，狠狠塞到他们手里。

　　“拿着！”

　　两个字，霸气、壕气、爽气冲天！

　　二狗捧着红纸封，双手不住颤抖，银圆的重量压在掌心，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全感。

　　赵山河捏着红纸封，一向冷硬的脸庞，也泛起难以掩饰的波澜。

　　严小妹抱着钱，又哭又笑，眼眶通红，满心皆是感动。

　　下一刻。

　　三人几乎同时摇头，声音哽咽发颤：“不行不行！太贵重了！这是你拿命在拳场搏来的钱，我们不能要……”

　　陈锋猛地站起身，气势冲天，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头：

　　“我的命，不只值这点钱！”

　　“你们帮了我，就该拿！”

　　“往后，只会更多！”

　　一句话，震得满院寂静，随即狂喜轰然爆发！

　　能跟着这样讲义气、有本事、还能赚大钱的兄弟，是何等幸运！

　　二狗咬牙下定决心：“我要开除可恶的工头！我再也不当牛马！”

　　严小妹目光亮了又亮：“我要买新衣服！”

　　大师兄憨厚地搓了搓手：“我……还没想好！”

　　陈锋语气坚定，目光长远：“我有几件大事要做！”

　　就在满院欢腾、喜气洋洋、众人满怀憧憬之时，月亮门传来拐杖点地的清脆声响。

　　“笃笃笃——”

　　严铁桥拄着拐杖缓步走来，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舒心笑容。

　　他扫了一眼满桌黄澄澄的铜板、亮闪闪的鹰洋、红纸裹着的大洋，又看了看众人手中沉甸甸的收获——这个向来以贪财闻名的糟老头子。

　　此刻竟半分眼红都没有，反倒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只是朝桌子扬了扬下巴，语气暖得醉人。

　　“别数啦，快收拾收拾！”

　　“你们师娘，煮了醪糟蛋，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