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叶生要去百草园当灵植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宗门的杂役区。
当叶生走出小屋,准备去废丹房做最后交接时,路上遇到的杂役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更多的,则是一种巴结。
他们很清楚,从今天起,这个才来宗门不久的少年,已和他们不再是一个层级了。
废丹房门口,几个杂役正在清理丹渣,动作麻木,被熏得涕泪横流。当他们看到叶生,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口称“叶师兄”。
叶生微微点头,然后径直走向了那间属于管事的独栋小屋。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一阵悠闲的哼唱声。
叶生轻轻扣了扣门,得到一声低沉的应允后,他推门而入。
此刻,庞福正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紫砂茶壶,眯着眼,一脸惬意。
他看到叶生进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庞管事,小子今日特来辞行。”叶生抱拳,朗声道。
“辞行?”
庞福放下茶壶,终于睁开了那双细小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走?叶生,我让你走了吗?”
他站起身,肥硕的身体像一座肉山,一步步朝叶生逼近。顿时,一股筑基期修士特有的威压,如无形大山,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屋。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柳晴师姐那棵高枝,就可以不把我庞福放在眼里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狠声道:“我告诉你,在这外门杂役区,我庞福想让谁生,谁就能生;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叶生面色不变,丹田内劲却已悄然运转,抵御着那股威压。
“庞管事何出此言?”叶生平静看着他,问道:“小子对管事一向敬重,何来不放在眼里之说?”
“敬重?”庞福冷笑一声,凑到叶生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道,“那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杜强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盯着叶生,似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小子不知管事在说什么。”叶生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道:“杜强的死,昨晚管事不是已当着众人的面,定性为意外,是遭了虫祸吗?”
“呵呵,虫祸?”
庞福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笑容愈发阴冷,沉声道:“你当我是傻子吗?噬骨甲虫虽毒,但只会攻击死物或生机断绝之人。杜强下午被你打断胸骨,虽是重伤,但绝不至死。他怎么会‘意外’跑到三号丹渣堆,又‘意外’被虫子活活咬死?”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然:“我昨晚在查验杜强的尸体时,就发现除了虫咬痕迹,他领口处还有一丝极淡的‘腐骨花’粉末残留。这东西,可是废丹房里没有的。叶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叶生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这胖子竟然如此心细,连这么隐晦的细节都发现了。
腐骨花,正是他当初在黑水沼泽采到的剧毒之物。
那日,重伤杜强后,他将磨成粉末的腐骨花悄悄撒在杜强身上,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还是被这老狐狸察觉了。
见叶生沉默,庞福以为自己抓住了他的把柄,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怎么?没话说了?”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叶生的肩膀,那力道,他用上了几分灵力。
“小子,你手段是够狠,脑子也够聪明。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还没把我喂饱之前,就想着另寻高就。”
“我告诉你,你杀害同门之事,若是捅到执法堂,别说杜涛不放过你,就算是柳晴出面,也保不了你!”
听到这话,叶生沉默了。
同时,他能感觉到,庞福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正有一股阴寒的灵力试图钻入自己体内。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叶生心中念头飞转。
硬抗?绝无可能。一个实力莫测的修士,岂是他一个入门境凡夫武者能抗衡的。
妥协?更不可能。只会让这胖子得寸进尺,把自己拿捏得更死。
既然如此……
叶生忽然抬起头,脸上那股紧绷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与无奈。
他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庞管事,莫非您真以为……小子是自己想走吗?”
这一瞬间的情绪转变,让庞福都为之一愣。
“你这话何意?”
“管事您有所不知。”
叶生面露为难之色,开口道:“小子昨晚不过是侥幸救活了柳师姐那株灵植,谁曾想,柳师姐竟因此……竟因此非要小子去做她的专属灵植夫,还说若不从,便要想办法将我逐出宗门。”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庞福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管事您想啊,我一个新来的杂役,无根无萍,无依无靠,哪敢得罪柳师姐呀?她可是宗主亲传弟子,又是青云城柳家的人。我若是不从,别说继续待在宗门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这番说辞,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强权逼迫、身不由己的可怜虫,顺便还将柳晴的身份背景,不着痕迹地点了出来。
庞福听完,脸上的表情果然变了,那双细小眼眸里,精光闪烁。
柳晴,筑基后期的内门天才弟子,宗主亲传,仕族柳家……这几个名头,每一个都不简单。
他庞福虽是杂役管事,在外门有些权势,但跟柳晴这种真正的天之骄女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得罪她?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原来……是这样。”庞福脸上的阴冷渐渐散去,但眼神依旧闪烁不定。
他自然不全信叶生的话,这小子滑头得很,多半是在借柳晴的势来压自己。
但他也知道,叶生所言,八成也是事实。柳晴那种大小姐的天骄性子,想让一个杂役为她办事,确实不会用商量的口吻。
可就这么放走这个新的“敛财工具”,他又实在不甘心。
实际上,他却不知叶生刚才所言,全是胡诌乱编的。
叶生看出了庞福的犹豫,立刻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钱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庞管事,这是小子这几个月在废丹房的一点‘收获’,不成敬意,还望管事笑纳。”
庞福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至少有三十两纹银。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另外,”叶生压低声音,凑到庞服耳边,“小子虽然去了百草园,但心永远是向着管事您的。日后,小子每月月俸,愿分出一半,按时孝敬管事。只求管事能在外门,继续照拂小子一二。”
这番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既给了对方台阶,又许了好处。
此时,庞福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团,他又重重拍了拍叶生的肩膀,可这次的力道,却没了灵力,变得亲热无比。
“哈哈哈!好!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人!”
他将钱袋揣进怀里,换了一副“自己人”的口吻,笑道:“小老弟,你放心,以后在百草园,有谁敢找你麻烦,你尽管报我的名字,我在那里也有几分薄面!更何况,你现在既是柳师姐的专属灵植夫,相信也没人敢去找你晦气!”
“那就有劳管事了。”
叶生再次抱拳,心中却暗忖:看来,每月这笔“保护费”是交定了。但没关系,若能换来暂时安宁,让自己有足够时间去成长,这点代价也值。
“行了,你去吧。”庞福挥了挥手,心情大好,“柳师姐那边,可别耽搁了。”
“是。”叶生躬身退出小屋。
当他转身的刹那,庞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阴冷和贪婪。
他走到门口,看着叶生渐渐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叶生兄弟俩居住的那间破旧小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一个普通病秧子,怎会养这么久还不见好?一个入门境武者,又怎会懂得以毒杀人?
这兄弟俩身上绝对有秘密。庞福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