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渊躁动
血爪点头:“对,七百九十三年。
这七百多年里,我们一起打过二十多场位面战争,经历过三次层主更迭。
联手坑过至少二十个想爬上来分蛋糕的‘后起之秀’。”
他顿了顿,枯爪般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
“所以我知道,”血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在我们三个里,骨锤是真莽,但莽得直接。我是真贪,但贪得明白。而你,暗喉……”
血爪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直视着暗喉兜帽下的阴影。
“你是真滑头。滑头到我们都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是真傻,什么时候是装傻。”
巢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火焰的声音。
暗喉的触手停止了拍打,缓缓缩回斗篷。
他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但少了几分刚才的憨直:“血爪,你这话伤我心了。我什么时候滑头了?”
骨锤突然开口:
“上次火焰结晶矿,你说你只探到一个小型矿脉,年产不到一万单位。
结果第三层商队来采购的时候,你一次性卖了三万单位的存货。”
暗喉的一根触手从斗篷下探出,挠了挠头的位置:“那是……库存。”
血爪接着说,“还有上上次,我们联合出兵打一个人类位面。
你说你的触手族群损失惨重,要分四成战利品当补偿。
后来还是多萝西告诉我,你那场仗根本没带主力,派去的都是快老死的次级个体。”
暗喉的另一根触手,开始卷自己的斗篷。
“还有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暗喉闷闷地打断:“陈年旧事,你们老提它干嘛!”
他庞大的身躯蠕动了一下,虽然还是在地上,但至少抬起了一部分身体。
“所以,”暗喉的三对眼睛分别看向血爪和骨锤,“你们叫我过来,不是真的想问我意见。是想看看,我到底站在哪边?”
血爪和骨锤,都盯着他没说话。
暗喉的触手在地面上缓缓划动,画出毫无意义的曲线。
“这不废话么,我肯定站我们这边啊。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他最后说:“我只是觉得……墨菲斯托这次玩的,和以前都不一样。
卡努斯够强了吧?深渊意志都借力给他了,结果呢?现在屁都不剩。”
他抬起头,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
“我不相信墨菲斯托,但相信他手里那套规矩。那东西……我感觉比魔力更狠。”
巢穴里再次陷入沉默。
血爪慢慢喝完了杯中的酒,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骨锤,”他开口:“你那几条富矿,每年实际产量多少?”
骨锤皱眉:“问这个干什么?”
“报个数。给墨菲斯托的普查计划报个数。”
骨锤盯着血爪看了好一会儿,才粗声说:“账面上是年产八十万单位。实际……一百二十万左右。”
“留四十万在账面上,实际报八十万。”血爪说,“多出来那四十万,你自己藏好。”
骨锤眼神一动:“那你呢?”
血爪笑了,笑容里满是老谋深算的皱纹:
“我?我所有资源,账面上年产两百万单位。实际……差不多三百万。我留一百万在账面上,实际报两百万。”
他看向暗喉:“你呢?”
暗喉的触手纠缠在一起,像是在计算。
过了半晌,他闷闷地说:“我……我就一条中型矿脉,账面上三十万。实际……三十五万吧。我报三十二万。”
血爪和骨锤同时盯着他。
“说实话。”血爪说。
暗喉的触手不安地蠕动:“……可能,大概,呃,也许……五十五万?”
“暗喉!”骨锤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生气了。
“……八十万。”暗喉飞快地说,然后立刻补充,“但开采成本高!真的,我对着圣光天使发誓!我的触手们需要很多魔晶补充体力……”
血爪一把抱住准备冲向暗喉,打他一顿的骨锤。
“行。你账面上报四十万,实际……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血爪说:“我们三个,都藏一部分,交一部分。看看墨菲斯托拿到这些账面数据后,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骨锤皱眉:“如果他发现我们瞒报呢?”
“所以只瞒一部分,”血爪说,“而且要用合理损耗、开采难度增加、矿脉枯竭迹象这些理由。
他刚上台,需要数据来证明他的新政有效。
只要我们给的账面数据看起来合理,能让他算出税收增加然后修路建厂可行。
他就不会深究,至少短期内不会。
他自己不也说了,他懒得管么。”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要看看,他说的集中力量办大事,到底能办成什么样。
如果他真能让第七层变强,让我们的实际收入增加……那多交点税,也不是不能谈。”
骨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暗喉的触手轻轻拍打地面,表示赞同。
接下来,骨锤强迫打开了血爪的一瓶好酒,引来一阵怒骂。
边喝边商量,怎么让其他领主配合普查工作。
林林总总聊了好几个小时。
从回忆过去,聊到畅享将来。
最后在数落墨菲斯托,数百年来的糗事中达到高潮。
“那就这么定了。”
血爪举起重新斟满的骨杯,“为了我们的羁绊,干……”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三个老恶魔同时僵住。
壁炉里的紫色火焰,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曳起来,投在石壁上的影子疯狂扭动。
桌上骨杯中的酒液开始震颤,荡起一圈圈涟漪。
巢穴深处传来某种低沉的嗡鸣,还有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血爪手中的杯子“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顾不上心疼。
骨锤猛地站起,重铠哗啦作响。
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习惯性地将暗喉和血爪护在身后。
暗喉的所有触手瞬间绷直,斗篷下的眼睛全部睁大,露出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是……”骨锤的声音干涩。
血爪缓缓放下裂开的骨杯,枯爪般的手按在石桌上,指尖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巢穴顶部仿佛在无声震颤的石壁。
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源自本能的恐惧。
血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深渊意志……在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