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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宴席散场

幸存者宣言 突击小狗头 3454 2026-02-13 10:36

  一直以来,我都在别人的故事里感受着祂的存在。

  现在,这层玻璃被一枚硬币敲碎了。

  祂不再只是他人记忆中扭曲的梦魇。祂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存在,终于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脚下试图丈量祂脚印的蝼蚁。

  我想,我的行动是有效果的。

  或许在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环节里,我真的,哪怕只是一点点扰乱了祂的计划。

  否则,祂何必回应?何必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不要继续窥探?

  这是一次宣战。是我,余夏,第一次,直面祂,直面那操弄生死播撒罪孽的所谓命运。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我什么也没做。没写作,没出门,甚至没怎么动。

  如果祂真的存在,并且在意我的窥探,那么我就不能只是坐在这里,在键盘上编织别人的悲剧,等待下一道神谕或者警察的敲门声降临到我或聂雯头上。

  一切的开始,都源于我的主动。

  是我主动去找李建设,主动联系聂雯,主动把自己拖进这滩浑水。

  那么,现在,我必须更加主动下去。

  聂雯看起来也心事重重。昨晚她睡得很不安稳,在我身边辗转反侧。

  今天,她也没有提出要回旅馆的打算。默契地,我们都没提。

  她笨拙地尝试做饭,沉默地占据沙发另一端刷手机。

  我则沉浸在被情绪点燃的、孤独的亢奋里。

  晚上,关了灯,并排躺在床上。窗外的霓虹在天花板上涂抹出色块。

  被子底下,我们的手臂偶尔碰到,又很快分开。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她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她那边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腰。

  她的身体也慢慢贴过来,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胛骨上。

  “余夏......”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嫌弃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我没立刻回答。黑暗中,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过的车灯光痕。

  我们谁的手是干净的?

  我转过身。动作间,她的手臂滑落,又很快被我握住。

  我们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的自己,近到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牙膏味。

  “不,”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

  “我不嫌弃你。”

  她的眼眶立刻红了,积蓄的泪水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边的头发里。

  我没有安慰,也没有移开目光。

  压抑的感情,在昏暗的掩护下,在这个充斥着罪孽的房间里,开始躁动。

  我伸出手,用拇指笨拙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然后俯身,吻了吻那片湿润的皮肤。

  接着,我的嘴唇下移,碰到了她的嘴唇。她愣住了。

  当我试图深入,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时,她骤然惊醒,开始热烈地回应。

  手臂用力环住我的脖子,手指插进我的头发,力道大得有些发疼。我们的牙齿磕碰到一起,呼吸变得滚烫。

  这个吻充满了绝望的味道,就像两只野兽在互相撕咬。

  我在她身上胡乱摸索,隔着单薄的衣物感受她身体的温热。

  她也急切地回应着,指甲掐进我的后背。

  我们在摇摇欲坠的钢丝绳上拥吻,身下就是名为罪孽的深渊。

  就在我的手试图探向更深处时,她的手从我的头发上滑下,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阻止了我的动作。

  我没有挣脱。我们维持着这个狼狈的姿势,她的手紧握着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我能感受到她腹部的起伏。

  一起,一伏。

  那是生命的律动。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此刻,在这个混乱、肮脏的空间里,真实地喘息着。

  “余夏......”她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情欲,

  “太晚了......睡吧。”

  我立刻冷静下来。

  我知道,如果我更坚持一点,哪怕只说一句,或者再用一点力,她一定会同意。那抵抗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但我没有。

  欲望会让我停止思考。而此刻,思考是我唯一拥有的武器。

  我不能让短暂的欢愉,麻痹掉最后的警觉。

  “......嗯。”

  “我也困了。”

  我顺从地收回手,转而环住她的腰,我能摸到腰间紧实的线条,没有赘肉。

  她松了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依旧紧贴着我。

  我们没再说话。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慢慢同步,变得绵长。

  第二天,我醒得比她早。

  被一个噩梦惊醒。梦里没有具体形象,只有无尽的坠落。

  对此,我早已见怪不怪。

  自从父亲去世,自从卷入这一切,安眠就成了奢侈。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聂雯。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睡颜有些不安,眉头微微蹙着。

  我走到厨房,用昨天她买来的食材,做了最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还有从冰箱角落翻出的半袋榨菜。

  聂雯醒来时,粥已经温在锅里。她默默吃完,煎蛋全吃了,粥喝了大半碗。

  “我......”她放下筷子,看着空碗,

  “我今天......该回去了。”

  我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冲在瓷碗上,哗哗作响。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心里有那么一点遗憾。

  就像看完一场好电影走出影院,外面阳光刺眼,那种怅然若失。

  我想,聂雯大概也这么想。她或许在等着我说点什么,一句“别走了”,或者“再住几天”。

  但我没有。

  挽留需要理由,需要承诺,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而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也最好,什么都不要再有。

  “好。”我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沥水篮,擦干手,

  “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起身去房间收拾她少得可怜的东西。

  临走前,她在门口换鞋,忽然抬起头看我,

  “我答应帮你查的事,会去做的。看看有没有......更早的案例。”

  “谢谢。”我点头,无论她出于什么目的,这对我而言,确实是帮助。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纯粹地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走回电脑前坐下,打开文档。

  我的大脑里明明塞满了东西,正义的拷问和邪恶的私欲彼此交织厮杀。

  我想把它们写下来,把恐惧、罪恶和那可悲的挣扎都倾泻到文字里。

  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我抓不住任何的脉络,组织不起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所有的冲动和表达欲,在碰到键盘时,都化为了虚无。

  折腾一天。我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傍晚,我放弃了。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熟悉的自我憎恶涌了上来。

  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那些蠢蠢欲动的龌龊欲念,痛恨自己在聂雯离开时感到遗憾,更痛恨自己总是言不由衷。

  聂雯的离开,就像一场人人都满意的宴席。

  参与其中的人,各取所需,短暂取暖,暂时忘却。

  然后,宴席散场。

  独自留下来的人,面对杯盘狼藉,面对冷清的空气,能拥有的,似乎只剩下回忆。

  可回忆这东西,多么不牢靠。它会褪色,会自我美化,也会在时间的侵蚀下变得斑驳。

  我拼命地追忆这两天相处的细节......我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来填满此刻空旷的内心。

  但越是用力,越是徒劳。

  只有虚无。

  失望将我吞没。我把自己扔到床上,连衣服都没脱。

  我睁着眼睛。

  不再想神,不再想案子,不再想小说。

  直面自己,直面这个懦弱虚伪、背负罪孽的——余夏。

  天花板变成没有尽头的灰暗。

  就像我糟糕透顶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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