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栖山到翠云县不过百余里路,沈青一路找个无人的角落,蜕了己身上的这张皮,改换真容方才朝着翠云县城门走去。
但见这少年模样比之方才,更显乖巧俊俏,活生生一个玉面郎。
正是这一手的妖皮,方才让沈青瞒天过海,侥幸进入那虎栖山的神衣会。
此番杀了那盘踞虎栖山的山君,沈青也是添了不良人试炼的彩头,得以真正成为一名不良人,谋得一身官皮。
一念至此,沈青不由有些怅然,穿越到这方名为大渊的乱世已经十余年,以一个罹病之身挣脱命运枷锁,眉心深种蚀之精魄,掌握秘法,方才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眉心跳动间,沈青收拢心神,注视着识海中的蚀之精魄,此番又收摄了不少妖魔煞气,蚀之精魄亦有壮大,让沈青的技法庚金革再涨几分威能,自是让沈青愈发喜不自胜。
盘点完此次试炼收获,沈青沉下心思,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翠云县城门,想到在家焦急等候的叔父一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等着临近了城门,那厢就有守城的兵伍出声询问,目光冷漠地将沈青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不多时,就点了点头,放了沈青进城。
只等着沈青走远了,那为首的兵伍方才将绷紧的身体松垮了下来,一旁的年轻兵伍瞧见了长官的异样,好奇地凑过身来询问。
那年长些的兵伍先是啐了一声那个年轻兵伍,只等着后面方才悠悠叹声,“你哪里知道那人的来历,常人只道是外城的病秧子,饱受欺凌,都以为是副将死之身,却哪里想到一夜转了性子,逞了凶恶,也不知学到了什么手段,将那素日欺辱之人硬是捅了几十刀,刀刀避开要害,硬是逼得那恶人连夜举家搬离外城······”
“可我看他那副模样,也不像是这副做派······”年轻兵伍还很疑惑。
一旁有人冷哼了一声,“你这外来的,不知道他凶名,佛面鬼,面上与人为善,动起手来可是招招逼人要害,奉劝你一句,对他少打听,日后遇到他,也要尽量绕开,少不得像是路边一条狗被捅一刀。”
沈青自然听不到这些交谈,兀自一路向西,快步朝着县城最西边的不良帅府走去,未等靠近不良帅府,就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那不是沈家的糟践秧子,这是回光返照了吗?要去春柳巷一响贪欢?”
这话落下,不等沈青将目光望过去,早有一旁的老妪赶紧将那人拉到身后,小心地向着沈青赔罪。
沈青趁着心情好不作搭理,只是些微吐了口煞气,那出声的后生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双腿都忍不住颤抖不已,眼看着腥骚了裤子。
约莫过了半晌功夫,等看不见沈青的背影了,那老妪呵斥骂了声,“方才出去了几年功夫,这点眼力劲都没涨,那人是你惹得起的,从小杀出来的佛面鬼,若是惹恼了他,你我一家就要在这翠云县除名。”
这厢沈青已经来到了不良府,瞧见那两个看门的府兵投来询问的目光,沈青双手将一块木牌呈上,但见到这块木牌之后,那近到身前的府兵脸上不由地露出惊讶神色,目光从木牌上瞧了一眼,旋又朝沈青深深看了一眼,便恭敬将沈青迎了进去。
跨过门槛,就见到那院落里早有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等候良久,在看到沈青模样的时候,脸上也是一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好事,但是过于自傲也容易钢过易折,下次再行试炼须得想好······”
这番教导还没说完,那管家就看到沈青呈上来的一块手掌大小的虎骨,眉头不由地微皱,惊疑不定之下将虎骨接过,放在手掌中掂量了一番,须臾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精彩起来。
随后更是忍不住大喜,“好好好,好一个佛面鬼,我只当是坊间笑闻,不想此番你竟真能铲除此妖,当真是我不良人喜得良才啊。”
“还请胡管事禀明胡师······”
沈青当下已经是耐不住性子,想要早些授予不良人官职,求得一身官皮,也好快些回家报喜。
却听那胡管事笑意吟吟打量了沈青半晌,又走上前来顺着沈青筋骨摸了一遍,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直勾勾地打量了沈青半晌,方才迟疑开口,“你这是···准备走神意的路数?”
沈青点头,知道自己这底细也瞒不过高人,干脆将自身的打算托盘而出。
不想胡管事听后先是表情微微凝重,片刻之后更是大喜不已,“好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敢为他人之不敢为,但你也要知道,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单枪匹马过独木桥,只可往前,绝无退路可言。”
沈青不作正面应答,只是拱手回应,“多谢胡管事教诲。”
胡管事也不再多言,吩咐下人带着沈青到后院领制衣,及配印等随身物事。
只待穿上了那一身飞云吞煞服,配上一把乌墨斩妖长刀,腰间系上玄色玉印,沈青这才真正算的上是不良人。
不良人,乃是大渊治下专为斩杀妖魔所设的兵伍,队中几乎都是底层选拔的翘楚人物,却是真正凭功绩称雄。
也是大渊少有底层人能够实现阶级跃迁的不二渠道之一。
不论出身,只论杀妖。
正因如此,沈青方才选择了不良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够真正留住自己想要的。
在求得不良人身份之后,听完胡管事的告诫之后,便耐不住性子离开了不良府,只看得胡管事哑然失笑,他倒是没有见怪,哪个底层人家的孩子能出头,不都是这样的欣喜表情,急切地想要回家报喜。
只等着小步快跑回到县城外城的一处偏僻草屋,看到院外一个佝偻着背的熟悉身影时,沈青忍不住眼眶滚泪,这十余年的韬光养晦,可不是就为了这一遭。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几年如一日抚养沈青长大的叔母。
不等沈青靠近,叔母闫惠似乎早有预料,回过身来看向了沈青,两人久久凝视无言,只等着沈青说了一句,“叔母,我回来了!”
那叔母闫慧方才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叔母闫慧忍不住转过身去,声音显得有些略微嘶哑,隐约是在抹了眼角泪光。
进到院中,沈青却不见叔父的身影,开口询问才得知叔父是为自己寻了一门亲事出门远去。
疑惑间沈青出声打听,听到叔母闫慧提到那搬到内城的旧识郭知义时,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在他拜入不良人之时,便曾听闻郭知义死于非命,更可疑的是,郭知义膝下并无子嗣!
念头急转间,沈青随身的玄色玉印倏然明亮了起来,他眉头微皱,知道这是不良人来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