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巡边,频率不对
夜色如墨,赵江南回到公房。
正好撞见彭准和张弛越俩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勾肩搭背往外走,嘴里为了是去青楼还是窑子争执不休。
“好不容易来一次所城,去什么窑子,那个低劣不堪,庸俗至极。”彭准一副弃如敝屣的样子道。
张弛越一脸肉痛,小家子气道:“青楼光是点花茶就要两百文,啥事不能干,光看热闹,两百文都能在窑子玩个痛快了。”
彭准嗤之以鼻:“你就这点出息,一辈子也吃不上三个菜。”
张弛越脸上挂不住:“好好好,去去去,玩个尽兴,舍命陪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赵江南咳嗽一声,将两位忘乎所以的老哥惊醒。
两人如梦方醒,仿佛见到了凶神恶煞,撒腿就跑,一下子就没影了。
弄得赵江南想一同去瞧瞧的话也没来得及说。
赵江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呢喃道:“这两个老光棍。”
犹记得初次在黑山营外第一次见面,两人像看妓女一样看着他,对他评头论足,心肠都不坏。
回到客厅,史纪正在等他。
见赵江南回来,赶忙迎上来,喜上眉梢:“管队,打听清楚了,跟丁都指挥一起来的是宁夏镇都指挥同知,唤作周昂。”
原来是周昂,第四个反骨仔...赵江南一听到周昂的名字,他就想起跟着安化王朱寘鐇的四大将军来。
史纪能这么快摸清楚底细,赵江南也是对他刮目相看,能力蛮不错,人也上道,可以培养。
赵江南赞赏道:“史师兄,你做的非常不错,我记住了,不会忘记你的。”
史纪赶忙附和,赔着笑脸:“小事一桩,都是分内之事。”
赵江南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打探清楚的,家中有人在镇城卫所任职?”
史纪笑不拢嘴:“我有个大房堂哥刚好在镇城任职小旗官,这次正好跟着丁都指挥出巡。”
我说呢,怎么这么快,原来是有内部眼线,白天应该也是看到了他的堂兄。
周昂,丁广,孟斌这三人是齐乎了,他们在干嘛呢?
例行巡边,频率这么大,倒是尽职尽责。
他们这么尽职尽责为了什么?
单单为了耍威风,这威风有这么好耍吗?
转念一想,倒也合乎情理。
大明一朝,玩乐方式不多。
尤其是到了边关军镇,更是少的可怜,阅兵会师不失为将领的一种放松方式。
我要是当了都指挥,有事没事,我也要带着大部队到处转一转,亮亮相。
堂而皇之地当练兵,皇帝老子来了都不会责怪。
虽然合乎情理,但赵江南还是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史纪见赵江南陷入沉思,他不敢惊扰,便是静静等着他回过神来,认真听,仔细看,是下位者必修的性子。
同时,心里对自己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
虽然没有实质的获利,至少是得到了这位师弟的另眼相看。
“频率不对。”
在房间里踱步的赵江南忽然停下来,瞳孔骤然一缩,惊“咦”出声,如当头棒喝,幡然醒悟。
旋即,他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
耍威风是合理,但频频耍威风就不合理了。
不管是谁,一件事耍多了都会腻。
如果不觉得腻,那就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在作祟。
史纪一脸茫然:“什么频率不对?”
赵江南一笑置之,吩咐道:“去喊楚什长来。”
不一会儿,睡眼惺忪的楚马娃来到客厅。
赵江南道:“派人去通知肖大通和马奎,将人全部召集回来,另有安排。”
虽然不知道丁广他们巡边频率有什么不对,先盯死就是,只要露出马脚就能看出端倪来。
几位反骨仔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
……
翌日,天光微亮,时候尚早。
想睡个回笼觉的赵江南被嘈杂的搬运声惊醒,他喊来史纪问询,为什么这么嘈杂。
要是哪个手下这么不开眼,不懂规矩,他是要立规矩的。
史纪告诉他,说隔壁住进一位江南过来的豪气员外,拖家带口的。
光是箱笼都有十来个,马车三辆,骏马六匹,护卫二十余人。
还真够豪横的...赵江南心里腹诽。
却不知道更豪横的还在后头。
廖昌从外堂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一瓷罐:“管队,隔壁申员外托人送来一罐茶赔罪,说多有打扰,午时还会在家中设宴,请管队过府一叙。”
赵江南不禁诧异地问:“你们去呵斥过他们,让他们小点声?”
廖昌看了一眼史纪,两人双双摇头说没有。
明白了,那就是都没怪罪,人家已经来赔礼道歉了,这礼性——讲究人...赵江南无话可说,也生不起气来。
见赵江南没发话,廖昌又催问:“管队,申员外的人还在外面候着,等着您的回复。”
如此客气的吗...赵江南嘲弄地笑了一下,道:“你出去告诉他,午时准点到。”
他倒要看看这江南来的申员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如此高调。
是无的放矢,还是故意为之,赵江南突然兴致勃勃起来。
赵江南起床后,隔壁院子里搬运声和脚步声依旧不止,热火朝天的,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因为不出门,赵江南便在院子里习练【游龙八卦刀法】,消磨时光。
待到午时快要到了,他便喊上楚马娃过府拜访,不过几步脚的路。
不来不知道,来了才知道,人家仆从都穿得比他这管队好。
当真是折煞赵江南了,只觉得自个像个乡巴佬,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穿着不错的门子引着赵江南和楚马娃来到客厅。
一进入房内,到处焕然一新,整洁干净,富丽堂皇,不像是才入住的,倒像是日日打扫过的。
上首左位端坐一位戴着四方平定巾的中年员外,生得浓眉大眼,身高体大。
外露毛皮大衣和鹿皮靴,里穿华丽绸衫。
左手大拇指上带着绿扳指,与红宝石腰带遥相呼应,整个儿一个狗大户的装扮。
右位是一位弱柳扶风的年轻娘子,叠手抓着一方锦帕,并腿坐着,白袍大衣下露出三寸金莲。
生得是面比桃花三分艳,身姿曼妙惹人怜,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一身的名贵绫罗绸缎,全身金钗璎珞点缀,上下耳环首饰垂挂,无一不在说她乃是行走的富贵夫人。
她也不含蓄腼腆,赵江南进来就拿眼打量着他,颇为好奇。
正是嫣然一笑动人心,秋波一转摄人魂。
好一匹扬州瘦马!
扬州大商贾们好养瘦马,争先恐后,申员外自然不甘人后。
右手三把太师椅上都坐着人,前方是两位年轻人,二十多岁,意气风发,风华正茂。
男的锦衣貂裘,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身材跟那中年员外相似,样貌也有些相像,想来是父子。
女子白袍大氅,珠圆玉润,明艳动人,同样高挑。
只是不像那扬州瘦马,娇滴滴的像水一样,她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这两位年轻人旁边的茶几上都摆着一柄细长的乌鞘宝剑,触手可及。
末位坐的是个方脸中年壮汉,宽肩阔膀,双目精光闪闪,两边太阳穴微微隆起。
一看就是个内家好手,只是不知道修炼到了几境,绝不会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