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崩塌的圣殿与下水道的老鼠
玫瑰结砸进水晶裂缝的那一瞬,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其尖锐的、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剐蹭的嘶鸣。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钻进脑浆里的震荡。
紫水晶核心像个被踩爆的眼球,浓稠的紫色浆液喷溅而出,淋在神圣的审判庭徽章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西里尔感觉手里的玫瑰结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但他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把那枚徽章往里按了半寸。
“跑!”
他吼了一声,这回没用什么伪装的声线,完全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小耗子早就吓傻了,听到这声吼才像被通了电,背着那个瘦得脱相的弟弟,一头扎进那个满是黑色黏液的排水口。
西里尔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玻璃炸裂的脆响,几十个培养罐同时崩碎。
绿色的营养液混着紫色的灵能火花,把那几十个半死不活的实验体瞬间点成了火炬。
他们不再抽搐,不再呻吟,而是在这最后的毁灭中,发出了整齐划一的狂笑。
那是被色孽力量彻底撑爆灵魂前的最后癫狂。
“骗子——!”
一声充满电流杂音的咆哮穿透了火海。
防爆门还没能完全打开,锈蚀贤者已经不管不顾地用伺服臂撕开了半寸厚的钢板,硬生生挤了进来。
他看到的是地狱。
他那耗费三年心血、砸下无数资源的“飞升圣殿”,此刻只剩下一片紫色的废墟。
还有那个站在祭坛上,刚刚毁了他一切的“瓦尔多大师”。
西里尔没回头看他,脚下打滑,整个人扑向排水口,手脚并用地往里钻。
“杀了他!全火力覆盖!”
贤者胸口的反应堆亮得刺眼,背后的六根机械触须像疯了一样胡乱挥舞,所有的武器系统在这一刻全部解锁。
哒哒哒哒哒!
重爆弹像暴雨一样扫过祭坛,把那些神圣的头骨打成粉末。
西里尔刚把半个身子探进管道,几发流弹就削掉了他鞋跟的一块橡胶。
“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独眼杰克被气浪掀飞,像是块破抹布一样撞在一根承重柱上。
一根断裂的钢筋穿透了他的胸口,把他钉死在柱子上。
他那只独眼还在转动,死死盯着西里尔消失的方向,嘴里涌着血沫:“无耻……瓦尔多……做恶魔也不……放过你……”
轰!
更大的冲击波来了。
紫水晶彻底解体,亚空间能量失去了约束,开始无差别地吞噬周围的物质。
锈蚀贤者的半个身子在紫色的火焰中开始融化。
那不是高温熔解,而是物质层面的变异。
他的机械臂变成了软塌塌的肉肠,钢铁面具长出了牙齿,红色的传感器变成了一颗充满血丝的人眼。
“不……不!”
贤者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机械躯体在混乱中退化成丑陋的血肉,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他突然停止了射击。
那颗刚刚长出来的人眼死死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排水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那是回光返照。
“瓦尔多……”
贤者的声音顺着管道传了进去,带着某种恶毒的预言。
“你不知道……你毁了谁的祭品……”
“她会找到你……那只紫色的手……她在上面……在上巢……”
声音戛然而止。
紫色的火焰吞没了贤者,把他变成了一团扭曲的、不可名状的肉块。
西里尔在管道里拼命往前爬。
身后是滚烫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管道极窄,四壁全是黏糊糊的油泥,每一次挪动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小耗子在前面拖着弟弟,哭喊声混在轰鸣里听不真切。
“别停!想变烤肉就停下试试!”
西里尔踹了一脚小耗子的鞋底。
一股紫色的火苗窜进了管道口,舔了一下西里尔的脚底板。
那种感觉不像是烧伤,倒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尖扎进了神经。
三人像是在肠道里蠕动的寄生虫,狼狈不堪地在这条排污管里挣扎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底巢的一条地下暗河,或者说,是一条巨大的露天阴沟。
噗通。
噗通。
三个人影从管口滚落,重重摔进齐腰深的污水里。
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淹没了头顶,也隔绝了身后那场毁灭性的爆炸。
西里尔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大口呼吸着充满腐烂气息的空气。
从未觉得这股臭味如此亲切。
头顶上方的岩层还在震动,不时有碎石落进水里,激起黑色的水花。
铁鸦帮的老巢,那个罪恶的“飞升圣殿”,完了。
西里尔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上岸,仰面躺在一堆发霉的垃圾山上。
肺叶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他摸了摸袖口。
那枚玫瑰结还在,只是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那个代表审判庭的“I”字徽记变得模糊不清。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系统的力量。
那种纯粹的、霸道的金色光辉,虽然只是个特效,但在那颗不稳定的色孽水晶面前,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这就是所谓的“神皇庇佑”?
西里尔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无声地笑了笑。
这分明是骗术大师的胜利。
“大……大表哥……”
小耗子瘫在不远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昏迷的男孩。
他浑身都在抖,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污水,那双眼睛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通风口,依然充满惊恐。
“他们……都死了吗?”
“死了。”
西里尔坐起身,想找烟,却摸到一团湿透的纸浆。
他随手扔掉那团废纸,目光变得冷硬。
“锈蚀贤者,独眼杰克,还有那个所谓的圣殿,都变成了历史。”
小耗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激的话,但视线落在怀里的弟弟身上,神色又黯淡下去。
男孩很安静。
太安静了。
背后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个被强行拔除接口留下的空洞,像是一张永远无法闭合的嘴。
“我弟弟……他的腿没知觉。”
小耗子伸手捏了捏男孩的小腿,没有任何反应,“还有他的手……也没知觉。”
西里尔看着那个男孩。
脊椎神经虽然没有完全切断,但那种粗暴的植入和刚才更粗暴的拔除,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在底巢这种地方,这就意味着是个废人。
甚至是个累赘。
“他活下来了。”西里尔声音平淡,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这已经是万一挑一的运气。”
“可是……”
“没有可是。”
西里尔站起身,拧了拧衣角滴落的污水。
“神经断了就是断了,这里没有那些高端的义体医生能给他接上。他这辈子大概率只能躺着,或者被人背着。”
小耗子脸色惨白,抱着弟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我……我能养他。”
“随你。”
西里尔没再多看那对兄弟一眼。
他的脑子里全是锈蚀贤者临死前的那几句话。
“紫色的手。”
“她在上巢。”
西里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个装玫瑰结的位置。
真审判官尸体上的那个伤口,就是紫色的灵能造成的。
那个死去的审判官,临死前看到的也是一只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