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峡的入口狭窄如咽喉，船只缓慢行进。

　　两侧礁岩嶙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獠牙。

　　海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正是传说中的“鬼哭声”。

　　此时“海鹞号”船头，经验最丰富的老舵手紧握舵轮额角渗出冷汗。

　　他身旁站着秦先生和许红尘，三人盯着前方黑沉沉的海面。

　　“左舷三丈有暗礁，右舷两丈水下有漩涡。”

　　许红尘根据联络册子上的记载和目测，低声提醒。

　　他虽未亲历此峡但册子上的描述极为详尽，配合老舵手小心翼翼配合问题不大。

　　老舵手依言微调航向，船身擦着暗礁边缘滑过。

　　船底传来碎石摩擦的咯吱声，令人牙酸。

　　“李账房倒是指挥的好。”

　　秦先生瞥了许红尘一眼，听不出言语里情绪如何。

　　“侥幸，册子上写得清楚。”

　　许红尘异常谦逊，心中却在计算时间。

　　从进入暗流峡到现在，已过去半个时辰。

　　按照册子记载整个峡长约十五里，以现在的速度还需一个多时辰才能通过。

　　后方“飞鱼号”和另一艘“海燕号”紧随其后，船灯在黑暗中连成一线如同三条发光的蜈蚣在礁石间穿行。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砰，哗啦！”

　　只见海鹞号”船身剧烈一震，左舷撞上了一块水下暗礁。

　　虽然撞击不重但船体明显倾斜，速度骤降。

　　“怎么回事？”

　　突然受惊秦先生厉声问道，脸色也变得极为阴沉。

　　老舵手脸色发白，“暗流变了方向，刚才那一瞬水流把船往左推了三尺。”

　　闻言许红尘心中一沉，看样子实际情况更加麻烦。

　　联络册子确实提到暗流峡的水流会随潮汐变化，但具体规律并未写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说明他们对这片海域的了解还是不够。

　　“能修吗？”

　　秦先生看向匆匆赶来的孙猛，声音里满是担心。

　　此时孙猛检查了左舷，深呼一口气后缓缓摇头。

　　“撞裂了三块船板，暂时用木板和桐油灰补上了，但不能再承受撞击。”

　　“而且，如今船速最多只能维持四成。”

　　四成速度，意味着原本一个多时辰能通过的峡道，现在需要三个时辰以上。

　　而此刻已是亥时三刻，距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通过！”

　　“暗流峡白天光照强烈，水汽蒸腾会形成大量浓雾笼罩海面。”

　　“届时只会更难航行，若被困在峡中后果难料。”

　　秦先生沉声道，一张脸死死绷紧。

　　他的话虽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血鲨帮若是真的追来，被困在峡中的船队就是瓮中之鳖。

　　就在此时，许红尘忽然开口。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加快速度。”

　　“利用暗流！”

　　“暗流峡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里的水流并非单一方向，而是有多股暗流交织。”

　　“若能找准流向顺流而行，速度可增三成。”

　　“只是……”

　　许红尘指向海图，说出自己的办法。

　　“只是什么？”

　　秦先生看上去十分着急，甚至等不到许红尘说完就将其打断。

　　“需有人下水探路，实时指引航向。”

　　许红尘道，“且水下危险，暗流、漩涡、礁石，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此言一出霎时间无人接话，下暗流峡的水无异于送死。

　　沉默中，秦先生忽然道：

　　“我去！”

　　见状孙猛大急，说什么都不同意。

　　“秦先生不可！您是主心骨若有闪失小人回去怎么交代？”

　　秦先生却是洒然一笑，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水靠。

　　“正因我是主心骨，才该我去。”

　　“我修习过闭气法门，能在水下坚持两刻钟。”

　　“况且气血七重的武道修为，总比你们下去浪费时间强些。”

　　许红尘看着秦先生，心中微动。

　　此人虽对他有所怀疑，但关键时刻敢于担当倒也算个人物。

　　“既然如此，我与秦先生同去。”

　　许红尘忽然道，刹那间船上众人皆惊。

　　“李账房，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孙猛欲言又止，但显然觉得许红尘下水无疑是送命而已。

　　“我年轻时学过些水下的本事，且两人下水一前一后相互照应，更稳妥些。”

　　许红尘神色平静，仿若在说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

　　这时对面的秦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默然片刻便答应下来。

　　“好。”

　　很快两人换上水靠腰系绳索，绳的另一端系在船舷。

　　许红尘又在腰间挂了一盏特制的水下灯笼，这是陆家船上备用灯罩密封内燃特制油膏，能在水下照亮丈许范围。

　　子时初，两人跃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暗流湍急。

　　许红尘运起内力抵御寒意，同时将感知扩散开来。

　　祭台上的香火微微流转，竟让他对周围水流的变化格外敏感。

　　“左前方三十丈，有向东南的暗流，流速三节。”

　　许红尘用内力裹住声音，精准传音给秦先生以及船上的老舵手。

　　两人一前一后如游鱼般顺着暗流前行，同时用绳索拉动船身指引航向。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可惜能见度不高。

　　礁石上附着各色珊瑚，鱼群在灯笼光晕中穿梭。

　　黑暗中能感知到有巨大的黑影从深处掠过，不知是鲸是鲨。

　　许红尘全神贯注避开一个个漩涡和暗礁，同时记忆着水流规律。

　　两刻钟后，两人浮出水面换气。

　　“前面三百丈是‘鬼哭滩’，那里暗流最乱礁石最密，需格外小心。”

　　许红尘喘息道，声音中带着颤抖之意。

　　秦先生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看向许红尘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李账房的水性，可不像‘年轻时学过些’那么简单。”

　　夜色下许红尘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半盏茶后，两人再次下潜。

　　鬼哭滩名不虚传礁石如林，水流被切割成数十股方向杂乱力道强劲。

　　灯笼的光晕在乱流中摇曳不定，照出岩壁上一个个蜂窝般的孔洞。

　　风声穿过这些孔洞，呜呜声中便是“鬼哭”的源头。

　　前行的许红尘忽然身形一顿，拉住秦先生。

　　前方三丈，一股暗流正卷向一块尖锐的礁石。

　　若船被卷过去，必是船毁人亡的结果。

　　“发信号，让船右满舵！”

　　许红尘立马传音，秦先生则拉动绳索传递信号。

　　好在船身及时转向，险险避开那处礁石。

　　然而就在此时，海面下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