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宗门驻地
夜色褪尽时,晨露正沾湿梧桐叶的边缘。
林尘是被院外练剑的声响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朱竹清已经不在身侧。石桌上留着一盏温好的清茶,青瓷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搁着两枚还带着凉意的青梨——是宁荣荣一早差人送来的,说是后山果林里刚摘的。
推开门,晨光正漫过院墙的飞檐,淌了满地碎金。朱竹清正站在梧桐树下练拳,她没穿繁复的神袍,只着一身月白色劲装,墨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颈侧。拳风掠过,带起的气流卷落几片梧桐叶,她的动作利落如豹,却又带着几分收敛的柔和,不复成神时的凛冽威压。
听见开门声,朱竹清收了拳势,侧身看来,鼻尖沁着薄汗:“醒了?”
林尘走过去,顺手将桌上的清茶递过去:“宁荣荣这丫头,倒是比从前贴心了些。”
朱竹清接过茶,抿了一口,眉眼弯了弯:“她是怕你闷得慌,昨儿还念叨着要带你去宗里的藏书阁看看。”
林尘靠在门框上笑:“我看她是想打听海神岛的趣事。”
朱竹清没反驳,只是将空杯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林尘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腕间那串海魂珠串——那是他在海神岛时,寻着深海里百年才结一颗的海珠串的,触手温润,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七宝琉璃宗的日子,倒是比海神岛安逸。”朱竹清轻声道,目光掠过院墙外的青山。这些年他们守着海神岛,与深海巨兽周旋,与觊觎神位的魂师博弈,鲜少有这样能静下心来晒太阳的时光。
林尘嗯了一声,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安逸日子过久了,怕是要养懒了。”
朱竹清挑眉看他:“你也会懒?”
“怎么不会?”林尘伸手,指尖拂过她鬓角的碎发,“有你在身边,连跟人动手的心思都淡了。”
朱竹清的耳尖微微泛红,偏过头去,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回来。晨光落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林尘看着她,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替他们掩去了这片刻的旖旎。
宁荣荣是临近午时来的,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食盒的侍女。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蹦蹦跳跳地进了院,一进门就嚷嚷:“林尘!竹清!我带了厨子新做的水晶糕,你们快尝尝!”
林尘瞥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宁荣荣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坐在石凳上,拆开食盒,里面的水晶糕莹白剔透,还冒着热气:“我就是看你们闷得慌,好心来陪陪你们。再说了,我爸爸昨儿还嘱咐我,要好好招待你们呢。”
朱竹清拿起一块水晶糕,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不错。”
宁荣荣立刻得意起来:“那是自然!我们七宝琉璃宗的厨子,可是走遍大陆寻来的。”她顿了顿,又凑近朱竹清,压低声音问,“竹清,你成神之后,是不是真的能呼风唤雨?”
林尘在一旁凉凉道:“她还能掀翻你家的琉璃顶,要不要试试?”
宁荣荣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就是没劲。”
朱竹清轻笑,将手中的水晶糕递到林尘嘴边:“别欺负她。”
林尘张口咬了,目光落在宁荣荣身上,忽然道:“你这丫头,不去修炼,天天往我们这儿跑,就不怕宁宗主念叨你?”
宁荣荣撇嘴:“修炼多无聊,哪有听你们讲故事有意思。再说了,我现在的魂力,在年轻一辈里也算顶尖的了,20岁的魂王已经很厉害了好吧。”她顿了顿,语气低落了些,“要是奥斯卡还在……”
话音未落,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口。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奥斯卡陨落在极北之地的消息,几年前就传遍了大陆。那时宁荣荣哭了整整三天,差点跟着闯了极北之地,还是宁风致拦下了她。这些年,七宝琉璃宗上下,几乎没人再提这个名字。
林尘看着宁荣荣泛红的眼眶,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应该会很高兴。”
宁荣荣吸了吸鼻子,强笑道:“我知道。”她站起身,故作轻快地说,“对了,后山的菊花开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朱竹清点头:“好。”
后山的菊园,是宁风致亲手打理的。此时正是秋深,满园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如云霞般铺展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菊香。
宁荣荣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些,指着一片白菊道:“这是我爸爸最喜欢的品种,说是能安神。”
朱竹清蹲下身,轻轻抚过一朵白菊的花瓣,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魂力,那花瓣竟像是活了一般,轻轻颤动起来。
“好厉害!”宁荣荣惊叹道。
林尘站在不远处,看着朱竹清的背影,目光柔和。这些年,她成神之后,性子倒是比从前温润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一心只有修炼的少女了。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慢悠悠地走回小院。宁荣荣被宁风致派人叫了回去,说是有宗门事务要处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梧桐叶在风中轻响。
林尘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毯子,铺在梧桐树下,又拿出两坛酒——是他在海神岛藏了多年的陈酿,用深海灵泉酿的,酒香清冽。
朱竹清挨着他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带着一丝回甘。
“还记得我们那次特殊的经历吗?”朱竹清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林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记得。学院的小树林里,你差点把我当成小偷,一爪子拍过来。”
朱竹清的脸颊微红:“那时候谁让你鬼鬼祟祟的。”
“我那是在找东西。”林尘道,“结果东西没找到,倒是捡到了你这么个宝贝。”
朱竹清轻轻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握住手腕,揽入怀中。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朱竹清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没有战争,没有厮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林尘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会的。等我们解决比比东的毁灭计划,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盖一间小木屋,种一片田,养几只鸡鸭,再也不管这大陆的事渡过在人间的百年时光。”
朱竹清嗯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夜色渐浓,琉璃灯次第亮起。林尘和朱竹清并肩坐在梧桐树下,喝着酒,聊着天,从史莱克学院的趣事,到海神岛的风浪,再到未来的期许。
偶尔有晚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虫鸣,和淡淡的菊香。
朱竹清靠在林尘的肩头,渐渐有了睡意。她闭上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林尘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衣襟,将酒坛放下,抱着她,靠在梧桐树上。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碎得像一地的星子。
远处的天斗城,依旧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武魂帝国的铁骑,正在步步逼近。但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剩下晚风,月光,和彼此的呼吸声。
这是一段偷来的悠闲时光,短暂,却足以铭记一生。
林尘低头,在朱竹清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道:“等我。”
等我,将这片大陆的阴霾驱散,还你一个,真正安宁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