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随意虐杀
吴组缃咳嗽一声把稿子收了起来,笑着说道:“好了也让你们见识完了吧?”
陈建功点点头:“确实是见识到了市面了,没想到周京同志的写作能力这么厉害,比起来我们不知道拉开多大的差距。”
周京说道:“陈同志也是谬赞了,我不过是受指导得好,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真正的北大的天之骄子。”
陈建功心一沉,这一句北大的天之骄子倒是有点击碎他这个骄傲的内心了。
“咳咳,一篇文章而已,至于这么上心吗?”吴组缃说道,打击得尚且是个时候。
毕竟,五四文学社里面陈建功一直以来都是老大,他自诩是能力第一的,第一次在写文方面弱于别人,虽然只是这么一次失利,但是他知晓了周京或许还有更多的天赋,更何况自己在这个领域深耕了这么久。
陈建功反驳道:“哪里有,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好不好。”
“行了行了。我看看你们几个的作业。”
谢冕也好奇看了一眼陈建功四个人的作业,他念了一篇陈建功的:“《论<受戒>有失偏颇》……方向还行,但是你写得论点太差劲了。再看看王小平的,小平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文笔好,今天怎么这么差了。”
王小平心说:那是因为刚刚你看了周京的,现在才觉得我的文笔差了而已。
“至于梁左?我不评价了,你写得搞笑来的?刘震云?勉勉强强,差别人一大截,你们的作业我只能给个及格的分数,好了就先这样吧。”吴组缃紧跟着评价了一圈。
四个人败兴而归,他们拿着自己的作业从门口离开了教授的院子。
才到门口,陈建功就一脸的沮丧说道:“不是听说周教授的孙子?一直都是一个纨绔吗?”
王小平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刘震云说道:“我觉得吧?以前或许是谣言呢?看起来此人的能力很好啊,得到几位老师的称赞,周教授有意的想要让他走向文学这条路子啊。”
几人都看向了梁左。
刘震云是河南农村的贫苦家庭不用多说,至于陈建功的父亲陈寿卿是北海商会主席、东华公司创办者之一,父亲陈朝宝是经济学者,也算是高知家庭。
王小平也是生于高知科学家家庭,父亲是自动化遥控专家,母亲是生物化学研究者,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家境优渥、学术氛围浓厚。
但!这几人和大院没什么关系。
不过梁左的父亲梁达是《人民日报》副总编辑,资深新闻人;母亲谌容,著名作家。可是京城的老深厚的家庭了,也许比不上周京的家庭但是接近了。
梁左说道:“他们是军机关大院的,我只是普通的机关大院的,隔了好几个院子呢……不过,我小时候倒是听说过他,但是他比我小好几岁啊,平时就算听说过也接触不多。”
“是啊,不知道这个周京到底是何方神圣,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
“……”
几人都有一个感觉,加入了顶级宗门,却被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随意虐杀。
——
吴组缃待几个年轻人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悠悠转向周京,唇角噙着点淡笑,语气平和又带几分通透的打趣:
“瞧见方才那几个孩子的脸色了?倒有意思——起初那点少年意气的骄傲,转眼就蔫成了沮丧,末了竟像是受了实打实的打击,垂头丧气的模样,倒叫人忍俊不禁。”
周京乐道:“您老人家叫我过来交稿子诚心为了打击他们呢?正好我过来的时候,您就外出把他们叫过来?”
吴组缃摇摇头:“有这么一层目的,刚刚那几个人算是这几届北大最好的苗子了,所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随便敲打一下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长期身处北大这个象牙塔,他们心里的傲气就是十足的。”
“是啊。”周京其实挺羡慕北大的这个学习氛围的,当然要是让他进来学习,就当没说这个话。
“不过,还有呢,你也看到了,这群所谓北大的高材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未来也能成为北大的学生嘛。”吴组缃拍拍周京的肩膀:“实在考不上,你要是文章写得好,可以转成旁听生,混个学历的。”
苏童、余华他们的研究生身份,就是因为文章写得好,后来通过文研所和北师大合办的合作班获得的。
“对了,说到这里,我先带你去交稿子吧。”
吴组缃带着周京往外面走。
北大的教授也穷,除非是教导主任,一般的教授都是不能使用保安队的公车的,当然有一部分特级教授是能用的,例如王瑶、朱光潜、季羡林这种学校的老资历。
跟着吴组缃去了《文艺报》。
为什么要投稿《文艺报》呢?
因为《文艺报》和《人民文学》都是直属于中国作家协会下面的杂志社,也就是一个是第一的文学评论场所,一个是文学类杂志的领头羊。
进了《文艺报》的编辑部,吴组缃熟悉的带着他直接去了编辑办公室,把稿子给了几个老编辑看了看,都是称不错。
吴组缃说道:“竟然不错,那么就发表在下个星期的杂志上面。”
《文艺报》毕竟带个“报”字,也算是报纸的发表能力了,不是和《人民文学》这种一样的月刊,而是周刊,一周一刊,吴组缃直接帮周京插队。
“啊?新人哪有这么快的规矩?”
吴组缃咳嗽一声:“我带来的人就不算是新人。”
“那好吧,我们去汇报一下。”
吴组缃说了几句就带着周京离开了;“等着稿子发表之后,你就可以过来拿稿费了,你好歹写了五千字,也有三十块钱附近的稿费了吧。”
周京这一次在《文艺报》上面发表文学评论就是用的自己的本名了,毕竟是吴组缃和周清远看着他发表的文章,也不用再用化名之类的东西了。
回了办公室。
周京和爷爷几人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倒不是上班,而是和朋友有约。
下午没有雪,周京看着天空,灰,纪录片一样的灰色,遥远的似乎看见了抹布一样,前面看不太清楚,要不是现在交通不发达,来一辆大运自己都不知道。
说道大运,还真开过来一辆车。
周京连忙避让,那辆车带着一车的煤炭掠过了周京,他催了一句:“可恶的大运司机,眼里没人命啊。”
骂了好几句,心情好了,周京继续往东单的方向行进。
来到了东单一处不大的门店口。
周京敲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高个子,长得跟一坨羊驼似的,长脖子大眼睛,嘴巴也挺大:“周京你来了……”
这是周京和王朔的小弟,铁瓷!
“铁瓷,是你啊。”
铁瓷笑道:“你退伍了没通知我啊!我还想去接……接你呢。”
“这有啥好通知,我最近很忙呢,所以没太多时间,待会请你吃饭。”周京拍拍铁瓷的肩膀,虽然说铁瓷是高个子,但是还是没有周京高。
“进来看看吧。”
周京进屋子。
小屋里头逼仄又热闹,烟味混着淡淡的磁带塑料味飘在半空,王朔、叶京、马未都几人围坐在磨得发亮的旧木桌旁。
桌心堆着小山似的磁带裸片,没封皮没盒套,就这么一沓沓码着,淡粉、湖蓝、米白的塑料片边儿蹭得有些毛糙,印着邓丽君、谭咏麟的简笔头像歪歪扭扭,还有些没印字的空白片,该是翻录的流行曲。
叶京招手:“是你啊?我让王朔问过你吧?你跟着我们一起干不干。”
马未都也点点头,他打量周旭的神色都变了,就是不知道其他是不是这个看法了。
周京说道:“干什么啊?我先看看是什么东西。”
周京走过去摸了摸,邓丽君的最多,上面印着一个图片,她穿着一件黑裙子,小腰一扭,胸前白花花一片带着一个金项链,就这么一笑……
啧,风情万种!!
你要知道,八十年代去泳池穿泳衣都要全身包裹,她这个图片得给多少小骚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邓丽君属于实力派,她不需要花里胡哨的风骚照片来增加销量。
其他的女性也属于是群芳争艳了,还有许多的帅哥……周京还好,他觉得没什么,但是这时候的小青年们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王朔抽口烟:“叶京去广州倒腾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门路。”
“这是磁带呢?你们敢卖这东西?真胆大。”周京摸了摸磁带说道。
叶京笑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群人的分工等于没有,都是大院兄弟,赚了钱一起分,亏了也一起扛,分账全凭义气,不会算得太细,赚的钱基本都当场拿去吃涮羊肉、喝二锅头,很少存着。
周京扶额,也算是一群人的义气和大气吧。
“行吧,你们胆子这么肥?就不怕被逮住。”周京问道:“……”
要知道他们大院子弟这个年代只是接受的信息更多而已,特权倒是不算多。
叶京笑道:“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们基本只在大院圈层内周转,不会去街头摆固定摊,主要卖给其他部队大院、机关大院的子弟,或是兄弟单位的同事,属于“熟人交易”,安全且省心!”
马未都也说道:“那群作家和编辑骚气的很,我拿过去他们都是争着要,而且都是广州进来的港版流行歌磁带,这才是真的时髦货!!”
叶京接着补充:“北大、清华这类高校的一些时髦学生也会托人买,我们算是赚了些钱。待会带你们去全聚德吃一顿。”
“这几天时间你们赚了多少?”
“一百。”
“不错啊,有销路。”周京点点头,真让这群人搞通了来路。
但是他们搞熟人交易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不容易被逮住,这几年管控严,街头摆摊怕是被市容纠察抓。
坏处就是不摆摊没有宣传的话,仅靠着个人的交际圈实在是太窄了,卖也卖不出来大钱。
可惜了,周京摇摇头,他也不敢真的找人开个磁带店吧?
“你知道这一张磁带多少钱吗?这一个邓丽君的磁带,广州要六块,我们来京城要卖八块,两张我们便宜他们一点,卖十五块!!这也赚了三块钱了,就这么一下子赚两三块。”叶京说道。
一天运气好,他们一个人能卖个十张,就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在二十一世纪相当于你一天倒一次赚三千块。
这绝对算是暴利的。
周京说道:“祝你们好运吧,对了把这几张磁带送给我吧。”
马未都说道:“哎……”
“当然了,不都是兄弟吗?我拿走几张听着玩嘛。”周京挑了几张。
叶京和王朔完全没意见,都是一起长大的,这点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无所谓。
周旭摸了几张不错的,比如他最喜欢的《甜蜜蜜》。
“有没有录音机?”
王朔把一个录音机递过去,银灰色面板磨出几道划痕,顶部提手缠着黑胶布,左侧卡带仓门扣有点松,得用手按着才不跳仓。面板上两个大旋钮,一个调音量,一个调 FM,指针在刻度盘上晃悠,得慢慢拧才稳。
周京插上去磁带,里面传出来邓丽君的声音。
就这么一个机子,卖你两百块!一共工人七个月工资!!所以能买得起录音机,能够用得起磁带的,本来就是有钱人。
他们去高校、去单位,去大院里面找受众确实是对的。
这一类型的“靡靡之音”只有这一阶层的人才能接触到。
八十年代确实没有两极分化,但是照样的是,有的人还在为了一天三餐饭奔波的时候,已经有人能够听着来自港澳的外面世界的声音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啊,在梦里!”
周京关掉录音机。
几个大老爷们蹲在一起听一首情歌?好奇怪哦!
羊驼铁瓷笑道:“不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