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山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一声“前辈”，喊得荡气回肠。

　　他给林枫行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这一跪，把全场所有人都给跪傻了。

　　林枫更是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辈？

　　晚辈？

　　什么情况？这位可是江南市武者协会的会长，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他怎么对着自己跪下了？

　　碰瓷？新型诈骗？

　　林枫来不及多想，出于本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这位看起来年纪比自己父亲还大的会长扶起来。

　　“使不得，快起来。”

　　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出。

　　体内那刚刚觉醒的“鸿蒙道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丝浩瀚如渊的道韵，顺着他的手臂本能地流转而出。

　　在林枫自己眼里，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搀扶动作。

　　可在正准备起身的张承山眼中，这一幕彻底变了味。

　　他只感觉一股恐怖威压当头罩下，仿佛一只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无形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股力量，让他体内刚刚平复的真气瞬间激荡起来。

　　他根本无法起身！

　　张承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冷汗“唰”地一下就湿透了后背。

　　前辈这是在敲打我！

　　他嫌我刚才太失态，冲撞了高人风范！

　　想通了这一点，张承山哪里还敢起来。

　　他非但没起，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整个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晚辈知错！晚辈失仪，惊扰了前辈清修，请前辈恕罪！”

　　林枫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睁睁看着张承山非但没起来，反而跪得更瓷实了。

　　这叫什么事啊！

　　林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环顾四周。

　　整个测试大厅，此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他。

　　尤其是那个王浩，他正靠着一根柱子，脸色惨白，张着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讥讽，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惊恐。

　　这气氛烘托得，林枫感觉自己要是现在说“我不是，我没有，你们误会了”，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当成戏耍会长的骗子，被愤怒的武者们当场撕碎。

　　骑虎难下，说的就是现在。

　　就在林枫进退两难之际，跪在地上的张承山再次颤声开口。

　　“前辈……晚辈愚钝，被宗师瓶颈困了整整十年，百般求索，不得寸进。今日有幸得见前辈真容，如黑夜之中得见明灯，恳请前辈垂怜，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与卑微。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麻了。

　　指点？

　　我指点你个锤子！

　　我连欢儿的算术题都得掰着指头算半天，你让我指点你修炼瓶颈？

　　可是，看着张承山那虔诚的模样，还有周围那一双双崇拜的眼睛，林枫知道，今天这个逼，是装也得装，不装也得装了。

　　为了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他学着电视里那些世外高人的样子，将双手负于身后，转过身，将一个背影留给了众人。

　　他的目光，悠悠地投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其实，他是在看刚才坐来的那趟公车，什么时候能返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枫不说话，大厅里就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这种寂静，压得人心里发慌。

　　在众人眼中，这位神秘的前辈背影孤高，独立于尘世之外，正在思考着某种天地至理。

　　许久，许久。

　　林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说话就要冷场了。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仿佛带着无尽的沧桑与落寞。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淡淡地吐出了八个字。

　　“道，不可言。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是他以前看武侠小说时，那些高人用来敷衍人的万金油台词，现在被他拿来救急。

　　可这八个字，听在张承山的耳中，却是另一层理解！

　　道，不可言！

　　此时无声，胜有声！

　　张承山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这十年，为了突破，遍访名山，求教高人，苦练秘籍，执着于一招一式，一呼一吸。

　　他以为道是某种具体的法门，是某种更强的功法。

　　可前辈这句话，却如当头棒喝，让他瞬间惊醒！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太执着于“有”，太执着于外物和招式，反而落了下乘！

　　真正的道，不在招式，不在功法，而在心中！在静中！在“无”中！

　　前辈是在告诉我，要放下执念，返璞归真！

　　轰！

　　脑海中那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一道灵光闪过，困扰了他整整十年的迷雾，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啊——！”

　　张承山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充满了畅快与喜悦。

　　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宗师巅峰！

　　那困扰他十年的瓶颈，竟然真的在这一刻，被他一朝冲破！

　　强大的气浪席卷整个大厅，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几名离得近的武者更是被吹得连连后退。

　　“天啊！会长他……他突破了！”

　　“就因为一句话！会长就当场破境了！”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惊呼声此起彼伏。

　　张承山却对自身的变化恍若未闻，他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林枫那个孤高的背影，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每一声，都响彻大厅。

　　“谢恩师指点！晚辈悟了！此生此世，永不敢忘恩师再造之恩！”

　　林枫背对着众人，听到身后的动静，眼皮狂跳。

　　这也行？

　　我就是胡说八道了一句，他怎么就真突破了？

　　这人的悟性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林枫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天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林枫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大门外走去。

　　“恭送恩师！”

　　张承山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连那只跑掉的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一只脚，恭恭敬敬地跟在林枫身后，亲自为他开路护送。

　　大厅内，所有武者协会的工作人员，全都齐刷刷地弯腰九十度，神情肃穆。

　　“恭送前辈！”

　　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林枫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走出了武者协会的大门，留下一个让无数人遐想万千的背影。

　　……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林枫终于又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他感觉今天这一趟，比跑一百单外卖还累。

　　他往破旧的沙发上一瘫，只想就这么躺到地老天荒。

　　旁边，欢儿正在看动画片。

　　突然，沙发上那部漆黑手机震动了一下。

　　欢儿顺手捧起了手机。

　　屏幕上方，那古色古香的聊天群界面自动弹出。

　　一行金色大字浮现。

　　【系统升级完成】

　　紧接着，又一条语音提示弹了出来。

　　【峨眉派掌门加入了群聊！】

　　林欢儿指着屏幕，脆生生地喊道：

　　“爸爸，快看！有个长眉毛的叔叔在群里喊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