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清晨时裹着一层白霜，柳湘才只刚开门出去，就被孙术培逮个正着。

　　孙术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说道：“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去趟京城！”

　　柳湘愣了愣：“孙导去京城干嘛？”

　　“嗨，赛威戏份结束，剩下的都是群戏补拍。”孙术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凑近，“告诉你个好消息，《还珠格格》的主题曲和插曲，现在正在京城录呢！冻力火车、李羽君、范晓宣，都在！”

　　这时，柳湘心里咯噔一下。

　　冻力火车组合，这可是九十年代火遍两岸三地的摇滚组合，一首《当》直接成了一代人的青春记忆；李羽君的《雨蝶》婉转深情，后来更是跟着剧火得大街小巷都在唱；还有范晓宣，那个唱着《健康歌》的甜美少女，这会儿正是灵气四溢的时候。

　　九十年的内地乐坛，还处在港台金曲横扫的年代，柳湘多少还有点期待。

　　“孙导，您带我去干啥啊？”柳湘疑惑问道。

　　孙术培解释道：“干啥？当然是让你去唱歌！你忘了上次在水浒剧组交流，你小子唱的那首歌了？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嗓子眼里发痒！”

　　柳湘这才想起，当初确实有发挥了下，没想到被孙术培记到了现在。

　　“可我就是瞎唱啊，跟专业歌手比不了。”

　　“瞎唱？我看你是谦虚！”孙术培不依不饶，拽着他就往吉普车那边走，“这次去首先让你开开眼，其次，我跟录音棚的负责人打了招呼，说你是我发掘的好苗子，你过去跟他们搭把手，说不定有惊喜！”

　　柳湘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栽进土堆里。

　　孙术培怕是还把他随口说的一句“动力火车我早前认识”，当成了藏着什么交情的话头。

　　吉普车在雪地里颠颠晃晃，跑了大半天才到京城。

　　京城三环外还透着一股子乡土气，长安街上的桑塔纳和自行车并行，路边的报刊亭摆着《当代歌坛》，封面是四大天王的笑脸。

　　录音棚在王府井附近的一栋老楼里，铁门吱呀作响，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磁带味和咖啡香。

　　二楼的走廊里，隔音棉裹着墙壁，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高亢嘶吼。

　　孙术培熟门熟路地领着柳湘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嘴里还很兴奋：“负责人是上华唱片的张经理，专门跟过来盯冻力火车的录音，我跟他老早就认识！”

　　上华唱片公司，柳湘心里又是一震。

　　九十年代的上华唱片，那可是港台乐坛的巨头之一，冻力火车、李羽君、范晓宣，都是这家公司的招牌歌手。

　　办公室门紧闭，孙术培敲门后就：“老张！我老孙来啦！快点过来开门！”

　　此时，穿着笔挺西装张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表，闻声连忙站起来开门。

　　两人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啪”声：“老孙！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柳湘吧？”

　　孙术培赶忙介绍道：“对呀，我把他带过来啦！”

　　三人坐了下来，张经理开始泡茶：“《还珠格格》版权我们都已谈妥，就等这几首歌录完，就能同步发行了！”

　　两人热络地寒暄起来，聊的都是剧组和唱片公司的合作细节，柳湘站在旁边，暂时插不上话。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窗外飘，走廊那头的房间门都关着，不知道哪一间会藏着动力火车的身影。

　　“你小子别杵着了，”孙术培回头瞅了他一眼，挥挥手，“先去外面转转，看看录音棚的设备，等下带你去试试设备！”

　　柳湘连忙应了一声，想着孙导这么草率，都不用在张经理面前让自己露一手。

　　这样直接过来，就可以接触录音设备，于是他也就轻手轻脚地先溜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歌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柳湘顺着声音往前走，路过一间间贴着“录音室A”“混音室”房间，最后停留在一扇虚掩门前。

　　里面的歌声最清晰，正是尤秋星和颜志林的嗓音，粗犷豪迈中带着一股子冲破云霄的力量：“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这时，柳湘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敲下门。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门被推开当下，过道寒气消失。

　　尤秋星站在门边，颜志林正站在麦克风前。

　　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歌词纸，刚唱完最后一句，正弯腰喝水。

　　两人身上的黑色皮衣随意搭在椅背上，长发贴在额角，脸上还带着唱歌时的潮红。

　　柳湘眼神愣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小伙子，你找谁？”尤秋星开口问。

　　颜志林也回过头，目光落在柳湘身上，带着一点审视。

　　柳湘握了手道：“两位老师好，我是《还珠格格》里演员柳湘，也是你们的歌迷。”

　　“哦？《还珠格格》的？”颜志林来了兴致，指了指桌上的歌词纸，“刚才我们唱的歌，就是这部剧的主题曲。”

　　尤秋星也笑了笑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年轻人进来坐，也正好歇会儿。”

　　柳湘接过水，他看着两人手里的歌词纸，想起上辈子无数次循环播放的旋律。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轻轻地哼起来！

　　尤秋星和颜志琳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要不再唱一遍？”尤秋星把歌词纸递给他，饶有兴致地说。

　　柳湘接过歌词，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没有伴奏也没有麦克风，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轻轻唱了起来：“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他的声音清亮干净，带着少年人的澄澈，却又不失力量，像是一股清泉，恰到好处地融进了冻力火车独有的摇滚嗓里。

　　歌声落下瞬间，屋里静了三秒。

　　尤秋星和颜志林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点燃的火把！

　　“兄弟！你这嗓子绝了！”尤秋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柳湘的骨头捏碎，“就是这个味儿！我们找了好几天的感觉，被你一嗓子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