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数日。
镇兴武馆,腊月的风裹着碎雪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陆劫站在门前看着来往的行人,穿着棉袍,把领子裹得老高。
往年这个时候,他早该扛着锄头去给地里的麦子盖稻草了。
想起父亲佝偻的背影,不知道他是否能坚持得住。
娘的织布机总是响到半夜,就为了在冬天前织出三匹粗布。
一匹给他,一匹给小妹,还有一匹拿到镇上换点糙米...
陆劫猛然回神,肩头已经落下点点雪渍,冰冷的触感让他回神。
“走了走了,别做梦了,好不容易今天休息,还不出去转转,我可是听说街角新开了家粤式茶社味道一绝。”
王牛举起大拇指,旁边的小个子师弟也凑上前摇了摇头,:“要我说不如去城北的聚晶酒楼,那里的菜才是美味。”
他叫杜行,入馆一个半月,比陆劫早半个月,虽说家中比不上林玉龙但也算富裕,也快炼血了。
“少说废话,今天我请客,我说去粤式茶社就去粤式茶社。”王牛大手一指,无比霸气。
“行。”
毕竟请客的人发话,杜行也没啥好说的。
“走着。“
街对面的杂货铺挂出写着“今日米价:每斗五百文”的红纸黑字,比上个月涨了两成。
穿着棉衣的老板坐在门口,哈出的白气不一会就消散了。
“卧槽,再这样饭都吃不起咯。”杜行看了这价格直摇头。
王牛笑骂:“你吃不起?膈应谁啊,谁不知道你家就是开米行的。”
杜行只是斜睨了眼就继续说道:“大哥,你是不知道,今年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嗯?!”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杜行。
“边走边说吧。”
“苏南那边打输了...”
一句话把两人都干沉默了。
半晌。
陆劫才皱眉:“输了?”
杜行左顾右盼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才敢继续说下去。
“昨天火车站不是封了吗,你以为是干嘛,听我老爹说,是运伤兵的,血把铁轨都染红了。”
陆劫突然想起昨天张林带回来的报纸,版面印着“大捷...”的黑体字,如今想来就是个笑话。
“别想这些,有这功夫还不如想下等下吃点啥。”
王牛舔了舔嘴唇,似乎想起什么美味。
三人拐过街角,粤式茶社的玻璃橱窗带着雾气,“财源广进”的大红灯笼随风舞动。
“三位爷里面请。”门口穿着黑马甲的伙计立马迎了上去。
王牛朝着大厅的红木桌走去。
“来,三笼虾饺,还有那个艇仔粥来三碗...”
“爷,我们来点我们这里的招牌蜜汁叉烧包。”
“行,就那个。”
他拍着陆劫的肩膀道:“第一次吃,今天必须带你好好整一顿。”
“听说了,没有,苏南这次败仗都是漕运原因...”
邻桌的长衫男子压低声音道。
三人正准备闲聊会,闻言突然愣住。
“听说夜晚三更天,黄浦江面骤起狂风,三十艘粮船都被掀翻...”
“怎么可能,什么风有这么大威力...”
长衫男子的同伴瓜皮帽明显不信,毕竟此话太过匪夷所思。
“不信,我表哥就在船上,还是他捡回条命,和我说的...”
“而且...”
长衫男子猛然回头望向四周,三人连忙活跃起来。
注意到没人注意自己这桌,长衫男子才继续道。
“你懂什么,这根本就是漕运商会和圣莲教做的局...”
“不能吧,他们有这么大胆?!”
“是没有这么大胆,所以才会闹出龙王闹海这一出。”
“装神弄鬼,不知道这粮食被运到哪。”
瓜皮帽咧嘴一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在刚刚从苏南逃回来,你知道哪里多吓人不...”
“多吓人...”
“到处都是白莲教的人,表演着“圣母降世”!”
“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苏南的米都有毒一样,吃了就生病,还是大病...都是白莲教在医治。”
“啧啧啧,这世道不是人能活的...”
长衫男子不由的感叹一句。
“行了,走了走了,还有事情要做。”
说完瓜皮帽男就起身向门口走去。
“两位爷慢走!”
“三位爷你的菜来咯!”
伙计端上叉烧包,还有刚刚出炉的虾饺。
陆劫无意间一瞟,看见瓜皮帽男腰间挂着个银牌。
上面一个“莲”字闪着冷光。
似有所感瓜皮帽回身望去。
“嗯?!”
“走了,看啥...”
“没啥...可能看错了...”
一巴掌拍到陆劫身上,王牛急得大喊:“要死啊,还不赶紧吃,都他妈要被这个饿死鬼吃完了。”
被人叫做饿死鬼的杜行正低着头疯狂干饭。
陆劫连忙夹菜,塞进自己嘴中。
三人沉默不语,只是夹菜的动作更加迅速。
茶社外的雪又大了几分,三人踩在满地碎冰的路上,朝着武馆走去。
陆劫怀里还揣着刚刚出炉的蛋挞,当然是王牛付的钱。
“想当年在山东我多豪侠~到如今只落的流落天涯~”
“提起来此马来头大~兵部堂黄大人相赠与咱~”
陆劫在地上搓起个雪球朝着王牛扔去。
“遭不幸困至在天堂下~还你的店饭钱~啊!”
“你要死啊你。”王牛唱的正投入,就被雪球砸中。
“就你这嗓子,一开口知道的是《秦琼卖马》,不知道的以为《秦琼杀猪》呢!”杜行在一旁笑骂。
三人就这样打打闹闹来到武馆门口。
“回宿舍放点东西,再出来练练?”
“行,我在练武场等你。”王牛点了点头。
陆劫回到宿舍,只剩下三人的被褥了。
林玉龙的早在他入门的第二天成为炼血,进入内门。
“嗯?!”
陆劫看见自己床上多了封书信。
回想起来自己进入镇兴武馆也有二十来天了,家里寄来书信也很正常。
信中满是父母的絮叨,其实他爹没读过什么书,他娘还是会写几个字。
“托镇上货郎带的棉絮收到了吗,吃的怎么样啊,会不会冷啊。”
“你妹妹非要给你写信,歪歪扭扭的画了个花要送你。”
“遇事不要冲动。”
......
陆劫摸着信纸的边缘突然感到不对劲。
对着灯光照射,发现又有几处有着几团模糊的晕染,边缘呈现不规则的形状。
很明显这几处不是水渍,而是泪水。
家里出事了!
陆劫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下一刻面板浮现在眼前。
【宿主:陆劫】
【天赋:日积月累:一天一天地、一月一月地不断积累,最终会有显著成果。】
【功法:八极拳-桩(小成)124/500八极拳-打法(小成)196/500】
【神通:无】
而他早在五天前打法和桩小成时就已经踏入炼血境,只不过不想太过招摇所以才一直没上报。
现在也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