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副驾驶上的路子规,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刚刚的冲击,对于他来说太过于巨大。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死人,第一次这样处理尸体。
正常人,第一次亲眼见到尸体。
一般都是在自己亲人的葬礼上。
就算是这样,很多人都会感到非常不适。
这是活着的人,对于死亡的恐惧,还有对于生命流逝的怜悯。
可就算是如此,也没有人能够近距离的接触尸体。
为什么之前大家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路子规的这一个生物医疗方面的专业,可是有解剖课的。
是真正需要解剖人体的。
路子规在想,世界还有比这更噩梦的工作和场景吗?
有的。
……
密林深处,连风声都透着寒意。
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脚下是令人不安的绵软。
格雷夫和路子规两人都穿戴好完整的防护服下车。
这一次需要收尸的地方,并不是在路边。
“汪汪汪!”忽然在某处响起了狗的凄厉叫声。
突然,一阵非犬非狼的嘶嚎撕裂寂静。
一条牧羊犬从树影里冲出,毛发脏污板结,沾满暗红污渍。
它双眼赤红如滴血,涎水像黏稠的脓液,失控地淌满下巴,滴落在地。
它死死盯着两人,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另外最让人瞩目的是,这一条牧羊犬居然有一双赤红的眼睛。
就像是你熬夜通宵,长满了血丝的眼睛一样。
单单只是盯着你,你都会感觉到渗人得慌。
“滚开,畜生!”格雷夫眉头轻皱,粗声呵斥。
直接一脚给牧羊犬给踹开了。
牧羊犬嗷呜的一声哀鸣,但是却没有逃走。
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兽性一般。
牧羊犬獠牙闪着寒光直扑格雷夫面门!
只不过格雷夫这样的收尸人,怎么可能怕一条狗。
格雷夫穿着臃肿的防护服,动作受限,狼狈地侧身躲开。
可是根据路子规了解,牧羊犬一般是宠物犬,属于比较温顺的那种。
虽然这一只看起来不像是纯种的牧羊犬,但是攻击性也太高了吧?
“你来挡住他。”格雷夫忽然喊了一声在一旁看戏的路子规。
“我?”路子规头皮瞬间炸开!
那血红的眼睛近在咫尺,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他面罩上。
他本能地想后退,腿却像灌了铅。
“草!”路子规心里骂了格雷夫一句,“自己打不过就拿我一个新人当牺牲品是吧。”
路子规盯着面前的红着眼睛的牧羊犬。
一人一狗双目对视着。
根据乡下的老人说,当你遇到狗的时候,千万别怕,也不要跑。
如果你一跑的话,狗就会立马追着你跑。
反而要蹲下,捡起地上的石头,展现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这样狗就会怕你。
路子规直接摆出半蹲的姿态,捡起地上的石头
只不过这样的举动,成了催化剂!
疯犬一声怪嚎,后腿肌肉虬结,炮弹般射向路子规!
“卧槽,说好有用呢?”路子规魂飞魄散,立马连滚带爬的跑了起来。
嘭!
枪声震耳欲聋,树林瞬间死寂。
疯犬的头颅上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应声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只见格雷夫拿着一把手枪,枪口的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路子规看着地上一击毙命的牧羊犬。
子弹不偏不倚的,正好打在了牧羊犬的脑袋上。
“格雷夫先生。”路子规感觉自己捡回来了一条命一般,“你枪法真准。”
格雷夫没看他,只朝前面扬了扬下巴,“尸体在前面,干活。”
经过了刚刚的事情后,路子规的心情也算是转变了一丝。
眼前景象却让路子规胃部再次猛烈抽搐。
帐篷被撕得稀烂,生活用品散落一地,空针管和饮料瓶像垃圾般点缀其间。
那具男尸仰面躺着,面目全非。
胸腔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暗红色的内脏和断裂的肋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凝结的血液与泥土混在一起,呈一种恶心的酱褐色。
好像是被某种野兽攻击过一样。
皮肤上布满了深色的针孔和溃烂的抓痕。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弥漫开来。
浓重的血腥、隐约的内脏腥臊、还有一丝甜腻的化学药品的余味。
“这样的尸体,我们也收吗?”路子规忍着血腥味问道。
“为什么不收?”格雷夫说道,“虽然这一具尸体有一点破损,但是总体上的零件还是完好的。”
“这是吸冰死的。”格雷夫蹲下,用戴手套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尸体手臂上的针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看这抓痕,毒瘾犯了挠的。瞳孔放大也是典型症状。”
“这尸体就是被那狗啃食的。”
“饿疯了,啃了他。吃过人,又染了毒,不疯才怪。”
路子规强忍着强烈的呕吐感,慢慢蹲下来。
按照之前格雷夫的示范,颤抖着手去检查尸体的面部。
就在路子规检查尸体的时候,心头一阵发紧。
又是那一抹诡异的红光!如同活物一般在尸体上微弱的流转。
路子规可以确认,之前那一具尸体上的红光不是幻觉,也不是偶然!
路子规强忍着惊骇,装作整理裹尸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
小心翼翼、极其隐蔽地触碰了尸体上的红光。
因为在格雷夫这样的老手面前,任何奇怪的举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路子规可不想被人发现。
路子规模仿格雷夫之前的动作强忍着恐惧和恶心,笨拙地将这具支离破碎、散发着死亡恶臭的躯壳塞进运尸袋。
等路子规他们开出了森林,来到公路的时候。
一名裹着破旧大衣、蓬头垢面的女流浪汉从路边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车前。
女流浪汉脸上有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完全无视了冬天的寒意。
“我男人的尸体是你们拉走的吧!”女流浪汉拍打着车窗声音尖锐道,“钱!钱呢?说的钱!”
格雷夫降下车窗,寒风倒灌进来。
他从兜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看也没看,随手就朝窗外一扔。
纸币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飘散。
“钱!我的钱!”女人尖叫着,像饿极的野狗般扑向飞舞的钞票,手脚并用地在冻硬的地面上爬行、抓抢,完全不顾地上的碎石尘土。
她抓到了一张,死死攥在手里,又扑向下一个目标,脸上是贪婪与麻木交织的狂热。
路子规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在寒风中匍匐的身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