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纳嘉的梦(父与子)
“唔,这给我干哪来了?”林安揉着眼不敢置信自己周围的环境。
视野内映出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眼前分明是劳伦斯城镇的街景,却笼罩着一层诡谲的扭曲感。
建筑低矮得如同为侏儒打造,灰石砌成的房屋门楣仅到他腰间,窗棂小得连孩童都难以钻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街上的“行人”:他们全部四肢着地,像驯化的野兽般在石板路上爬行,脖颈套着皮质项圈,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有人叼着皮靴蹒跚而过,有人为争抢半块发霉猪排相互撕咬,涎水混着血丝滴在尘土里。
“这不对劲……”林安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自己不是已经附身到了纳嘉的脑海之中么?
难道这里是她的精神世界?
话说林安感觉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有形的存在。
能走能跑,能跳会笑。
莫非自己化身成了精神世界里的纳嘉?林安抬起手臂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和耳朵。
果不其然,她的身体已经变成哥布林的形状了。
等下?胸口怎么沉甸甸的?
他颤抖着低头,墨绿色皮肤从敞开的领口蔓延至深陷的锁骨沟,胸前两团浑圆随呼吸起伏,挤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幽谷。
她伸出手仿佛确认一般碰了下。
啊?还真是……
继狼人化身体后,林安又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情况。
她的身体不仅哥布林化了。
还TM是性转版!
林安不想再继续确认下去了,她对哥布林女性的身体不感兴趣。
另外更令她窒息的是精神链接的断裂——无论如何呼唤系统、调动契约,意识海里只回荡着死寂的嗡鸣。这还是头一回!
林安感到久违的恐慌。
用四肢走路的人类,哥布林女性化的自己,失去掌控力和安全感。
冷汗浸透粗麻布裙装,他狠狠掐住大腿,皮肉刺痛勉强压住翻涌的恐慌:“纳嘉……你究竟陷进了什么鬼地方?”
林安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唯一还能发挥用途的就是她的大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思考。
第一个问题是,真正的纳嘉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有没有可能通过风翼虎那边去营救出现状况的纳嘉,从而把林安从这困境中带出来。
根据之前帮助纳嘉斩杀荆棘泥魔像那次的交流来看。
他们的目的地是安彼得堡。
那他们为什么要去安彼得堡?做任务?还是说那里有什么活动?
说到活动,之前听到杀死影狼的那一批人里,那个女领队好像说了什么‘祭典’之类的东西。
还提到了圣塔广场……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些,林安现在没办法联系到外界。
更不可能安排风翼虎救援纳嘉。
那接下来就是第二个问题,纳嘉发生什么事情,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林安凭借直觉猜测,小嘉子可能是精神上出了点问题,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丧失对外界感知的状态。
这才导致林安只能出现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而没办法共享五感。
而从她可能身处的位置和之前的情报来看,应该和安彼得堡的祭典活动有关。
那么自己该怎么从这里出去?或者说如何唤醒这种状态下的纳嘉呢?
第一想法是最直接的刺激,譬如说做噩梦会使人惊醒。
但林安并不了解纳嘉所恐惧的。
所以根本问题还是要回到了解纳嘉的精神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
林安这样想着,尝试和街上的人们对话,却只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无意义的词语,诸如:
猪排、靴子、蜂蜜酒,大胸等。
她理解不了这些话语是什么意思,以及在组合或者顺序上是否有深意。
林安只得暂时放弃和他们沟通,独自走在街上探索起来。
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林安猛地回头。
一队哥布林女性正列队行进,她们清一色穿着近乎透明的薄纱短裙,饱满胸脯在紧绷束胸里呼之欲出,腰肢系着缀满铃铛的金链。
最前排的领队扛着刺绣旗帜,猩红绸面绣着金色利爪与丰乳交缠的图腾。
“跟上!英雄的圣驾要进城了!”领队挥旗高呼,铃铛狂响。
林安强忍不适混入队伍,发现她们对爬行人类视若无睹,甚至有人故意用铁头靴碾过伸向食物的手指。
哀嚎声中,队伍停驻在琉璃殿堂前。
三十尺高的水晶雕像矗立广场中央,无数棱面折射出刺目光晕——
那是个摆出战斗姿态的哥布林雕像,裙甲短得仅能遮住臀尖,胸甲却豪迈地镂空出两个浑圆孔洞,镶嵌的宝石正随着光线流转。
从特征上来看,也是哥布林女性才对,咳咳,林安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列队的女性哥布林们整齐在殿堂门口列成两队,恭迎远处骑在人类头上的哥布林。
“恭迎救世主!福音传播者!哥布林之辉!”浪潮般的欢呼骤然炸响。
林安顺着人群跪拜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女性哥布林骑跨在一个肌肉虬结的人类男性脖颈上,暗绿脚爪悠闲地踢打着他汗湿的额角。
白银锻造的荆棘冠冕束起她栗色长发,秘银鳞甲覆盖的肩头垂下猩红披风。
当人肉坐骑匍匐在雕像基座前,她踩着男人的脊椎跃上高台,披风翻飞间露出紧裹臀腿的黑色裤子。
她是谁啊?是纳嘉精神世界里的Boss?统治者?
只听见殿堂外围一时间围了许多四肢走路的人类来看,恭候一旁的女性哥布林们齐刷刷地喊道:
“拜见哥布林一族的英雄——纳嘉!”
什么?她是纳嘉!那自己是谁?
林安彻底懵圈了,不过说来也是,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纳嘉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她被林安性转了。
不过林安也是脸盲啊,就算看了也不会认出来。
如果她是纳嘉的话,那自己应该是林安在她精神世界里的投影?没想到居然也变成了女性哥布林。
而且纳嘉还真的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样在精神世界里当上了英雄。
这下林安如何让她能苏醒过来?
上去给她一拳,好好清醒下?
不行,这幅身躯恐怕太过孱弱,还没到她面前就会被她们制服。
“我的子民!”纳嘉扬起下巴,声线带着奇异的共鸣传遍广场。
“今日我们焚毁三座人类巢穴,七百二十头牲畜归于圣地!”狂热信徒的尖啸几乎掀翻穹顶。
她忽然张开双臂,褪色皮甲从肩头滑落。
人群爆发出更亢奋的吼叫,无数女性哥布林撕开上衣,袒胸露乳涌向高台。
哥布林纷纷高呼:“也请让我们为传教做出一些贡献吧!”
“卧槽这什么邪典现场……”林安被挤得踉跄后退,愣在当场。
爆衣是要干什么!当福利姬么!
哥布林什么的还是不要啊!
虽然爆衣就会变强的这个设定在游戏或者动漫等作品里还挺常见的。
但一群哥布林搁这爆衣只会显得很猎奇好吗!
林安忍不住吐槽了两句,视线投向坐在人类脖子上的纳嘉,却见纳嘉双手交叠成诡异法印贴于胸口。
中指压住食指,无名指蜷曲扣住掌心,拇指与小指如蝶翼般震颤。
信徒们胸膛应声迸发乳白光团,流星般汇入她指尖的孔洞。
光流奔涌间,纳嘉全身被刺目光茧包裹。
随即纳嘉的胸口形成一个光球,立即没入她的体内,融化变成了——
一套紧身的圣洁白色裙袍……
周身上有蕾丝和花边装饰,紧实的布料衬托出她饱满却又娇小的身材,而裙摆也只是仅能遮住臀部。
两边开叉的样式活像林安在手机上见过的旗袍,但是长度略短。
林安整个人目瞪口呆。
居然还有变身情节!
但是衣着这么火辣是要闹哪样?
四周围观的人类顷刻为之臣服,蜷缩在地上俯低头颅不敢看去。
唯有女性哥布林面露狂热的眼神看向纳嘉,拜倒在地仰望着她,好似在瞻仰自己的神明。
就在这时纳嘉发现了人群中的异类——唯一一个站着的哥布林。
林安和纳嘉对视,她暗叫糟糕。
“你是哪里来的异教徒?既见我,为何不拜!”纳嘉轻声开口。
冰冷的声音直接凿进林安脑髓,纳嘉的蛇瞳锁定人群里唯一站立的身影,光粒在她掌心凝聚成十字长剑,“见神不跪者——”
林安膝盖不受控地砸向地面,颅骨像被铁钳挤压:“小嘉子!是我啊!”
他顶着精神威压嘶喊,“安老来带你回家了!我是来拯救你的!”
“拯救?”纳嘉面色一冷,没有表情的冷漠开口道:“纳嘉才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她永远能一次又一次地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完了,这孩子怎么魔怔了,这可如何是好,林安苦恼不已。
紧接着她用十字光剑,单手一挥指向林安说道:
“看在你胸长得还挺大的份上饶你一命,爬过来,舔净我的靴子。”
不是,这特么还是她认识的纳嘉么?说起话来这么流里流气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林安现在是女儿身,跪舔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反正又没什么别的人看见,就算是让她真的去舔……
咳咳,其实林安现在头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刚才她已经试过精神威慑了,但就像之前尝试过的一样。
她们之间的契约关系和之前的记忆在这里完全不起作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安干脆利落地滑跪向前,尘土沾满粗布裙摆。
肉垫坐骑适时俯低脊背,将纳嘉蹬着银扣短靴的右脚送到她面前。
当指尖触到冰凉的皮革,林安目光倏地钉在她小腿,一道蜈蚣状的旧疤蜿蜒没入靴筒——
这是契约记忆中的那道伤疤!
属于纳嘉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林安对这道伤疤有印象,在与纳嘉缔结契约的时候,能够与契约对象共享一部分记忆。
而林安由于事情太多,看到的片段太多,将这些都封锁在记忆里。
只有等到要用的时候才能想起。
这道旧伤疤是纳嘉第一次跟随他爸出门打猎时留下。
那时候,伤口没有消毒的手段很容易感染生病,高烧蜷缩在草堆里的幼崽,被父亲用石臼捣碎的苦艾草敷满伤腿。
父亲哼着荒凉的调子,粗糙手掌拍着他颤抖的脊背:“娃儿莫怕,阿爸挖的草药灵得很……”
那件事在纳嘉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林安记得比较清楚。
其实人们不止是做噩梦会惊醒,就是梦做到了某一个时刻,身体会自然而然醒来,然后意识再清醒。
生理反应会先于意识。
林安曾经就在睡前想起一件搞笑的事情睡着,夜里又梦见这件事。
结果早上听见有人在哈哈笑,结果起床才发现是自己在发笑,还把自己给笑醒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触动纳嘉的生理反应,勾起她的情绪波动的话。
那应该就是她早年失踪的爸。
于是,林安心生一计。
她越过纳嘉的靴子,用手轻抚她腿肚子上的伤疤,温柔地说:
“娃儿,”林安喉头滚出嘶哑的咕噜声,“还疼不?阿爸给你找新草药敷敷……”
时间骤然凝固。
纳嘉的冷笑僵在嘴角,剑尖光粒簌簌崩散。
林安趁机按住疤痕凸起的边缘,用记忆里那个哥布林的声线颤抖着哼唱:“月牙儿爬……狼崽儿怕……阿爸的草筐满啦……”
“铛啷!”光剑砸碎地砖。
林安忽地感觉胸口轻了不少。
纳嘉像被抽去骨骼般跌进林安怀里,尖爪死死抠住他后背的衣料。
滚烫的泪水浸透粗麻布,呜咽冲垮了救世主的威仪:“阿爸!你怎么……怎么才来咕!”
她整张脸埋进林安颈窝,哭声撕心裂肺,“他们都说你被人类抓去当奴隶了咕……我烧光所有人类村子……可还是找不到你……”
林安笨拙地拍打她单薄的脊背,喉头哽着酸涩。
“嘉儿重喽,”他学着父亲的口吻,指尖拂过纳嘉后脑翘起的乱发,“阿爸这次不走喽。”
林安发现自己的嗓音愈发贴合记忆里的样子,看来纳嘉的精神世界会根据需要改变他的形象。
“拉勾!”纳嘉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伸出小指,“谁不遵守诺言,谁就莫得屁眼!”
林安勾住那根冰凉的手指,尾指交缠的刹那,整片天地剧烈震荡。
琉璃殿堂如融化的蜡像般坍落,爬行的人类化作青烟消散,狂信徒们凝固成褪色的陶俑。
刺目的白光吞没视野前,林安最后看见纳嘉睫毛上悬着的泪珠,和她唇角扬起的稚气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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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彼得堡,圣塔广场。
纳嘉,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