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感觉自己快闲出鸟来了。

　　自从那片银灰色的“秩序静滞场”和中间的“秩序结晶”稳定下来后，整个四号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谐”状态。

　　没有静滞区的低语骚扰，没有规则突然抽风，连那些时不时发癫的邻居都安静得像橱窗里的模特，每天除了机械地完成生存必需动作（比如去水房接水），就是呆坐在房间里，眼神空洞，情绪平稳得如同一条直线。

　　环境也变得“完美”得过分。灯光永远保持最适宜的亮度，空气不冷不热，连灰尘似乎都自觉地减少了活动。404房间的破沙发坐起来都感觉比往常舒服了点（可能是心理作用）。

　　系统依旧处于半宕机状态，贡献度结算和权限变更一直“待定”，凭证除了偶尔闪烁几下乱码，屁用没有。“影子”更是彻底装死，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顾南每天的工作从“救火队员”变成了“小区保安”，而且还是没贼可抓的那种。他例行公事地开着“规则适应性场”在楼道里溜达，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他甚至尝试过对着空气做鬼脸、哼跑调的歌，规则力场连波动都懒得波动一下，仿佛在说：“你随意，我无所谓。”

　　“完了，芭比Q了，甲方爸爸跑路了，KPI取消了，咱们这是要提前退休养老了？”顾南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着那本暂时也处于“待机”状态的《异常幸福手册》，“可这养老环境也太差了吧？连个广场舞大妈都没有！”

　　阿杰依旧沉默地擦拭着他的铁棍，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反而因为这种过分的平静而更加锐利。陈老师则一头扎进了对“秩序静滞场”监测数据的深度分析中，试图从这片死水中找出点波澜。

　　“顾南，情况不对劲。”几天后，陈老师拿着终端，脸色凝重地找到顾南，“这种‘绝对稳定’正在产生副作用。”

　　“副作用？啥副作用？太平静了导致失眠？”顾南打了个哈欠。

　　“是‘同化’效应。”陈老师调出数据图表，“‘秩序结晶’散发的秩序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的方式，同化周围的规则结构，甚至……影响幸存者的意识。”

　　她指着屏幕上的曲线：“你看，所有幸存者的脑波活动频率都在持续下降，情绪波动幅度被压缩到了极限。他们的‘个性化’特征正在被抹平，思维模式趋向一致化、线性化。长期下去……他们可能会变成只会执行基本生存指令的……活傀儡。”

　　顾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活傀儡？这么邪乎？”他想起之前被秩序波动扫过时那种被“审视”和“规划”的不适感。

　　“而且，‘秩序静滞场’的范围……似乎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陈老师补充道，“虽然每天可能只有几毫米，但方向明确，就是朝着我们这边。”

　　顾南的脸色终于变了。这哪儿是什么“和谐净土”，这分明是个温水煮青蛙的“规则消毒柜”！静滞区是明着发疯要弄死你，这秩序结晶是暗搓搓地要把你变成没有灵魂的标本！

　　“影子这老阴比！它早知道会这样！它搞出这么个玩意儿，是想把整个领域都‘格式化’掉？”顾南又惊又怒，“它把我们当棋子，搞掉了静滞区这个‘病毒’，现在又想用这个‘杀毒软件’把我们也一起清理了？”

　　一直沉默的阿杰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结晶，是门。”

　　顾南和陈老师一愣：“门？”

　　阿杰指了指监测屏幕上那个纹路复杂的秩序结晶：“它的结构，不像终点。像……通道。或者，钥匙孔。”

　　顾南心中一震，再次仔细“观察”那个结晶。之前只觉得它完美封闭，现在经阿杰提醒，他才发现，那些流淌的秩序纹路，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指向性的信息，不像是一个静态的装饰，更像是一种……待激活的“接口”或“协议”？

　　难道……这结晶不是最终产物，而是通往某个地方的“钥匙”？或者，是召唤某个存在的“信标”？

　　这个念头让顾南头皮发麻。如果真是这样，那“影子”的棋局就远比他想象的更深！静滞区可能只是棋盘上的一个障碍，清除它，是为了给真正的“玩家”或者“目标”铺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片一直死寂的银灰色区域中央，秩序结晶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一道凝练的秩序光柱冲天而起（虽然被楼层挡住），瞬间穿透了四号楼的规则屏障，直射向外界灰蒙蒙的天空！

　　整个四号楼剧烈震动了一下！所有规则力场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秩序能量爆发！规则领域边界被短暂穿透！未知信号已发送！系统最高警戒启动！】凭证终于不再装死，传来急促的警报！

　　光柱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秩序结晶恢复了原状，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耗尽了能量。但整个四号楼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片银灰色区域的扩张停止了，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笼罩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道信号……“唤醒”了，或者……“吸引”过来了！

　　“影子”的意念也几乎在同时，再次强行接入顾南的脑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是……一丝慌乱？

　　【计划外变量出现！秩序信标被意外激活！吸引源：未知高维存在！预计抵达时间：未知！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紧急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在‘祂’抵达前，掌控或摧毁秩序结晶！否则……领域将面临彻底覆灭！】

　　【授予最高临时权限：‘规则超载（危险）’、‘结晶共鸣（实验）’。所有资源限制解除！贡献度无限预支！】

　　【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信息量巨大，且充满绝望的气息！

　　顾南被这一连串信息砸懵了。信标？高维存在？彻底覆灭？不惜一切代价？

　　“影子”这盘棋，玩脱了？！它弄出来的结晶，不光是个消毒柜，还是个引狼入室的灯塔？！现在火烧屁股了，才想起来让他这个“过河卒”去堵枪眼？！

　　“我干你大爷的影子！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飞机？！”顾南气得差点把凭证摔了。这坑也太大了吧！

　　但骂归骂，看着凭证上那突然变成“无限”的贡献度预支额度，感受着那两道光是名字就透着不祥的“超载”和“共鸣”权限，以及脑海中“影子”那几乎失态的催促，顾南知道，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之前的静滞区好歹还是“领域内部矛盾”，这次来的，可能是来自“领域之外”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死水之下，暗流终于变成了海啸。

　　顾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愤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阿杰！陈老师！抄家伙！甲方爸爸玩脱了，现在得咱们这些‘临时工’去擦屁股了！”

　　他看了一眼那片银灰色的区域和中心的结晶，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想拆老子（暂时）的家，也得先问过我这颗……崩了牙的过河卒子同不同意！”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