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那天我心血来潮，骑着他去赶集……”

　　侥幸坐上发小赶着的驴车，刘明也就放弃了自己这十一路公交。

　　再说这本来美好的童谣，在发小赵德柱的嘶吼下。

　　刘明愣是听出了几分崔健味道。

　　你还真别说！

　　这年头，就连崔大爷也还没火起来呢！

　　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那歌喉有些惊世骇俗。

　　赵德柱扭过头来，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问道。

　　“小明哥，我这，唱的咋样？”

　　“很好！很有精神！”

　　刘明点着头，心里想着，回头你别伸手朝我要车票钱哈！

　　这付过了！

　　再说自己这发小赵德柱。

　　非要论年纪，赵德柱其实比刘明要大。

　　刘明上一年级的时候，他在上三年级。

　　刘明上三年级的时候，他还在三年级。

　　因此，赵德柱就喜欢喊他哥。

　　不因有他，等到刘明上六年级时候，他还在三年级。

　　等到刘明终于上了高中，赵德柱也才从三年级毕业。

　　赵家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赵德柱脑子有什么毛病。

　　可只有刘明知道。

　　这哥们纯粹是因为喜欢三年级的语文老师。

　　他毕业那年，是因为那老师结婚怀了孕。

　　不是，他好像真有那个大病啊！

　　“我说老赵，你这次进城是为了啥啊？”

　　坐在驴车斗里，刘明好奇问道，赵德柱摇摇头。

　　“俺大姨夫昨个从油田回来，说是给俺姥姥稍了好吃的，就让我进城拿。”

　　“明天走，城内住一宿？”

　　刘明好奇问道，赵德柱点点头。

　　“应该是吧，你不去啊，听说俺大姨夫还弄来了几条大黄鱼嘞！”

　　大黄鱼？

　　嘿，这还真是稀罕物！

　　刘明听着有些惊讶。

　　鲁东省，本来也算不上是大黄鱼核心产区，又在74年那会开始，过度捕捞。

　　等到三年前，也就是80年那会，已经很少听说有大黄鱼的消息了。

　　“算了，我就不去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嘞，回头进了城，你在东市场那边停一下，我下车。”

　　“东市场？你要去畜牧研究所啊？”

　　听到赵德柱说到这名字，刘明有些吃惊。

　　“你还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听村里二赖子说过，那边旅店，可有鸡嘞。”

　　见着赵德柱那诚恳的表情，刘明也就没有多想。

　　畜牧研究所，鸡多一些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刘明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鸡和他想的是两个物种……

　　这边，随着破旧的驴车赶进了城。

　　刘明得以见到重新见到83年的街头。

　　除了偶尔见到的几辆略显古板的公交车外，宽敞的马路上，满是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

　　别说这时候车少，其实一点也不少！

　　自行车车铃叮叮当当声音响彻天空。

　　赵德柱不禁有些感慨。

　　“这省城里有钱人就是多啊，这自行车，瞧着，锃亮！”

　　“嗨，瞧瞧，多大出息！回头我也整一辆！”

　　“哎，嘿嘿！刘哥，那，那回头等你有车了，能借我骑骑吗？”

　　扭头看了眼道路，发现离着东市场还有不近距离的刘明果断点头。

　　“那必须滴！咱俩，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听到这话，赵德柱立马憨厚笑了起来。

　　……

　　“磨剪子嘞！锵，菜，刀！”

　　“烧饼，新出炉的烧饼！凉皮也有了哈！”

　　“冰棍！两分钱一根！”

　　随着车到了东市场，这四处叫卖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大。

　　因为先前在车上的回答令赵德柱同志分外感动。

　　此时，刘明站在那里，手里还掐着个冰棍。

　　哎，不太好，这不好，白坐车，还吃人家冰棍，这太可恶了！

　　如此想着，又舔了下冰棍，刘明并未从市场里边走。

　　这年代，别说什么三只手。

　　能干小偷的都真有两把刷子啊！

　　虽说自己兜只揣了点小钱，可万一那装着介绍信的信封被人偷了。

　　这城里，刘明可想不到地方开去。

　　这绕了路，也就多走了十来分钟，等到了地方，刘明抬头一望。

　　红色砖墙垒起来的大门旁，挂着苍白色的木牌子，上有几个粗黑大字，鲁东省畜牧业研究所。

　　再说院里边，映入眼帘的，是栋典型的三层砖混结构的苏式建筑。

　　建筑外立面，浅黄色水刷石墙上，爬山虎郁郁葱葱，屋顶红瓦，配着绿色木框玻璃窗。

　　道右边，宽广榕树下，水泥车棚里，停放着密密麻麻的自行车。

　　“大爷！”

　　走到传达室，刘明陪着笑脸问道。

　　传达室里头，一个在那听着收音机里单田芳说隋唐演义的大爷，摇着蒲扇，看向刘明的表情略有些不善。

　　刘明倒是能理解他。

　　不因有他，收音机里头，那评书正演到程咬金拿着斧头劫皇纲那段！

　　单田芳老师那一张嘴，那简直，把程咬金说的活灵活现。

　　“哇呀呀呀！”

　　听这动静，还正是打斗的关键时候！

　　大爷也不说摇蒲扇了，苦着脸看过来，刘明点点头。

　　“这段我也爱听，咱且等着听完这段！”

　　大爷闻言，乐了，这还遇见了个妙人！

　　大爷手里的蒲扇又摇了起来，瞅着空的功夫，大爷取过来个干净杯子，从他那大茶缸里，给刘明匀了一杯茶水。

　　等到这段放完，大爷笑着看过来。

　　“您也爱听这个？”

　　“哎呀，单田芳老师的隋唐演义，那是一绝啊！”

　　“哈哈哈哈！识货！您识货啊！找谁？我给您喊一声去！”

　　“项城。您看看，这是俺们村大队给开的介绍信。”

　　“我看看，哟，小伙子，你这是想办个养鸡场啊？”

　　大爷扶着老花眼镜，笑着问道，见着刘明点头，大爷站起身来。

　　“好哇，还知道先来这边求教，有眼光，是个好样的！行，你等着，我这就帮你喊一声去。这小项啊，脾气虽不是很好，但确实是个有学问的！”

　　听见这话，刘明倒是不觉得意外。

　　有脾气很正常。

　　毕竟，这年头的大学生，可是正八经头几批，那怎么着也得算是九九成稀罕物。

　　不像后世，本科遍地走，专科多如狗……

　　项城这又是专业对口，又是古怪脾气，那在单位指定是有些名声的。

　　刘明记得，上一世，项城最终倒也发了家。

　　不过，是在他五十岁后，离开研究所，下海发了家。

　　怎么说呢？

　　将近半生，都躲在单位的屋檐下的他。

　　下海之后，才发现，外头根本没下雨！

　　上辈子，人到中年，项城才和他成了朋友，两人一块喝过不少闷酒。

　　这辈子，提前了几十年见面。

　　刘明有些不太敢靠着自己上辈子的印象，去接触这尚处于年轻时候的项城。

　　不一会的功夫，大爷就回来了，跟在他身后，一个带着粗黑框眼镜穿着淡蓝衬衫，中等个头的清爽青年跟了过来。

　　“你是，哪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