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年河东!
“起来蹭饭啦!怎么,吃饭还得让人请啊!”
听到熟悉吼声,恍惚间,刘明蹭一下坐起来。
怎么听见我爹动静?
不是,他怎么还活着?
迷迷瞪瞪睁开眼,眼前是刘明他再熟悉不过景象。
漆黑色水磨石窗台后头,窗框上淡绿色清漆早已爆皮,泥坯土墙,照例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淡淡香味,大抵是稻草味?
刘明说不清楚。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果不其然,顶上雪白天花板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那些熟悉年代的旧报纸被糊在上头。
看着那些熟悉的新闻标题,刘明愣了一下,他扭头看向墙上挂历。
“1983年7月?”
看见这个,一时间,刘明因过度震惊,以至于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给我干哪来了?
1983年!
没有外卖,没有网,甚至,真吃不起茶叶蛋的年头!
正在刘明还在犹犹豫豫之时,外头传来清脆声音。
“完喽!小叔,快跑哇!咱爹去拿火钩子去啦!”
听见这话,刘明刚忙冲下炕来,穿上拖鞋。
根据他上辈子经验表明,刘明他爹,刘建国口中的威胁不一定是真的,但二嫂的话,一定是真的!
二嫂憨憨,她不会骗人啊!
穿着白吊带背心和大裤衩的刘明,就这样冲到屋门口。
“死门!你倒是快开啊!”
干脆一脚踹开门,冲出屋来的刘明,迎面撞见一人,正是脑后梳着一条细长大麻花辫的二嫂。
“哎呀,二嫂啊,你还活着呀,真好!哎,咱家今响午吃啥好饭?”
上辈子蹭了她和大嫂家几十年饭的刘明,由衷感慨道。
二嫂憨憨的,眨巴眨巴眼睛,似是他因为问的问题太多,大脑有些宕机。
她忽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我也觉得我能活着真好嘞!还能吃啥吗,炒豆橛子,土豆炖豆橛子!”
“怎么又是豆橛子!”
刘明无奈地撇撇嘴,这鲁东家的七月,就仿佛跟豆橛子干上了一般!
天天豆橛子不说,还要晒豆橛子干!
哎哟!
见着自家小叔无比惆怅,二嫂嘿嘿笑了起来。
二嫂,背景成迷,直到离世,家里也没寻摸到她的家人,是很多年前的混乱年代,刘母瞅着合眼缘,从大街上领回来的。
那时,瘦瘦高高的二嫂手里拿着打狗棍和破碗,满脸黢黑,等到洗干净脸之后,二哥见着就走不动道了……
要说二嫂也确实漂亮,二哥又日复一日的死缠烂打,二嫂才终究成了二嫂。
二哥二嫂,感情很好。
军人出身的二哥拿她当块宝,两口子一辈子没红过脸没吵过架,大抵,是因为二嫂憨憨,二哥舍不得和她生气吧。
“小兔崽子,还算有点眼力见!”
见着刘明出了屋,五大三粗的刘建国将手里的火钩子往外屋地上一扔,背着手,往屋里走。
“进屋逮饭!”
“哦哦哦!”
刘明笑着,快步跟着二嫂走进屋里。
屋里,炕桌旁。
二嫂家的小丫头坐在炕里,坐在刘母身边,望着桌上饭菜的她,不时的咽着口水,大哥两口子都在,见着他进来,倒没言语什么。
小丫头抬起头来,眼巴巴望着才进屋的刘建国。
刘建国咳嗽一声,上了炕头,拿起筷子来,随手夹了一筷子菜。
在鲁东家,长辈不动筷之前,那是谁也不能动筷的。
见着刘建国动了筷子,小丫头拿起勺子,头往饭盆里一趴,就开始疯狂干饭!
小丫头遗传到了二嫂憨憨,吃饭的时候,总是异常认真。
而且,颇有规矩。
她只吃自己碗里的。
于是乎,在小丫头面前,专门准备着连饭带菜的小铁钵,刘母还专门负责给她夹菜。
二嫂上了炕,坐在小丫头另一边。
刘明则是一扭头,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饽饽帘子。
“爹,我饭呢?”
“啧,还你饭,老刘家的规矩,不劳动者不得食!呐,非要想吃,吃这个吧!”
嘭!
一碗红薯叶玉米面糊糊放到了他面前。
毫无疑问,这是猪食!
红薯叶子、藤蔓,和着苞米面煮熟成糊糊……
这是农村用来喂猪的东西!
看着自家老小那挣扎表情,
“要不吃这个,就滚出这个家!自己找点事情做!”
这是要拿着猪食相逼,硬逼着自己独立?
刘明震惊了!
而作为老刘家头号势利眼,桌旁大嫂在旁立马出声附和:“就是就是,大小伙子,这都十八九了,也该独立了,这要搁老辈子,这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
听到这话,再看着那碗猪食,刘明感慨万千,猛一抬头,见着刘建国认真不已的严肃表情,才重生回来的刘明,心里突生几分感动。
父亲额头上皱纹,不知从何时起又深了几分。
鬓角的白发,是那样的扎眼。
岁月从他身上一天天的走过,留给他的,却只有伤病和那些消散不去的时间痕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想来这么多年,父亲他也不容易啊!
如此想着,刘明端起钵子,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拍!
啪!
他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了吗!
上辈子,自己就是被这碗猪食相逼,致使自己离开家!
由于二嫂和大嫂被严令不得接济。
那几日,刘明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吃的,连猪食都不如哇!
重活一世,老登,我怎能让你如愿!
不就是红薯藤炖苞米面稀饭吗。
开玩笑,这纯天然,无污染,又无公害的,有什么吃不得!
就说这东西,要是放到后世某地,份量再少来点,摆根草抹点酱,卖1888,那地人,都得抢着吃!
见着刘明真吃了下去,刘母立马怒视老登。
老头子,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讲的!
再说大嫂,满脸震惊的摇头,二嫂则是呆愣愣地抬起头来,看了刘建国一眼,脸色木木地开了口。
“可害喽,刘会计逼得他家老三吃猪食喽!哎呀!”
连一向木讷寡言的大哥都摇摇头,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来。
“过分!”
大嫂这老刘家头号势利眼见着气氛不对,眼神立马犀利一变,见风倒!
“爹啊,不是我说您,虽说咱家老三是成天无所事事,胡作非为,好逸恶劳,成天除了各种狗屁倒灶的事外,正经活愣是干不了一点……”
“但是!”
“但是爹您看哈,小叔他一不喝酒,二不抽烟,三不嗜赌,孩子不就是嘴馋了点吗,现在生活条件可比老辈子强多了,也就是添双碗筷的事,吃不穷!”
听到这话,刘建国顿时怒视着大嫂,宿敌家闺女果然靠不住啊!
刚还和自己一个鼻孔里出气呢!
“不是,我这是为了教育他!我没逼着他吃猪食!”
众人摇头,老大叹息!
嘿!
你猜怎么着!
没人信!
左右一看,明白当下局势的刘建国立马无奈起来,这就被逼得跳下了炕。
刹那间,只听见水泥地上传来扑通一声响,来不及喊疼,赤着脚,刘建国伸手指向刘明鼻子!
“好小子啊!算你有招!”
说着话,刘建国大步冲进厨房,一搪瓷钵子的红薯藤苞米面粥此时正放在锅台上!
他将那盆红薯藤叶苞米面粥端过来,当着刘家此时所有人的面。
“呼噜噜……”
是的!
刘建国一气,全喝了下去!
喝完,刘建国还夸张的将盆子拎起来。
“瞅见没,光啦!”
就在刘建国兴奋于自己终于证明清白之际,只听见刘明突然开口。
“爹,好吃吗?”
“不得不说,您老,胃口真好!”
刘明气死人不偿命比划着大拇指笑道,刘建国闻言气愤不已!
也是在此时,吃饭贼快的小丫头吃完了饭,从小钵子里抬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