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英明。”黑衣人垂首，“还有一事：青木城城主已‘就位’，全城要员共四十七人，均已‘转化’完毕。城防军三百人，也已控制八成，余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余者的下场。
厉无涯满意地点头：“做得好。神女需要足够的祭品，三百城防军，四十七官员，再加全城百姓……七万生灵，应该够了。”
七万生灵。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晚饭。
司徒烈一直沉默，此刻突然开口：“护法，真的要献祭全城？七万条人命，动静太大。就算成功，也会引来南域各大势力的围剿。”
厉无涯看向他，漆黑的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司徒，你知道神女对我教意味着什么吗？”
司徒烈低头：“神女承载尸神之魂，是教中至宝。”
“不止是至宝。”厉无涯缓缓站起身，白骨法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神女是尸神转世之身，是百年来最接近‘神’的存在。她若苏醒，我阴尸教便可效仿百年前的幽冥宗，开创属于我们的时代！”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干枯的面容也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润。
“区区七万生灵，换一位神灵降世，有何不值？待神女功成，莫说凌霄城，便是整个南域，也要匍匐在我教脚下！”
司徒烈沉默，不再言语。
厉无涯收敛情绪，重新坐下。
“传令下去，子时三刻，准时开启献祭大阵。届时我会亲自引动阵法，蛇婆负责外围警戒，司徒……你守住入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
三人齐声应诺。
厉无涯转向血池中央的神女，枯槁的脸上浮现出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缓缓跪下，以头触地。
“神女在上，属下厉无涯，恭请神女降临！”
三百半尸人同时叩首。
“恭请神女降临！”
低沉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如潮水般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
青木城外三十里，郑俊书突然勒马。
“头儿？”铁手疑惑地看着他。
郑俊书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望向青木城的方向。
晨雾已散，那座小城在天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远远望去，城墙、楼阁、民居，一切如常。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头儿，怎么了？”铁手又问。
“……太安静了。”郑俊书说。
“什么？”
“我们出城时，青木城太安静了。”郑俊书缓缓道，“早市不开，商铺不营业，街上没有行人，城墙上守军人数也不对。一座七八万人口的小城，怎么会这么安静？”
铁手愣了一下：“也许是太早了？”
“太早？”郑俊书摇头，“我留意过，城门口的脚印。前一天傍晚进城时，城门内外脚印杂乱，有进有出，是正常的。但今早出城时，只有进城的脚印，没有出城的脚印。”
铁手脸色微变。
“也就是说，今早没有人出城？”另一个暗卫插话，“这不可能，就算再早，也总有赶路的商贩、探亲的百姓。怎么可能一个出城的都没有？”
“除非……”郑俊书眼神一凝，“他们出不来。”
气氛陡然凝重。
郑俊书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废弃宅院的尸傀祭祀，尸道人临死前的狂笑，还有那三百具从地底爬出的尸傀……
不对！
尸道人的实力，撑死只能操控三五十具尸傀。那天晚上围攻他的三百具尸傀，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操控的数量！
那些尸傀从何而来？
是提前埋在那里的！
也就是说，尸道人早知道那里是战场，提前埋伏了尸傀！他是故意引自己过去的！
郑俊书猛然回身，声音急促：“回去！立刻回青木城！”
“头儿，到底怎么回事？”
“尸道人只是诱饵。”郑俊书一字一句，“真正的阴谋，在青木城里！”
——
青木城城主府地下，献祭大阵正在缓缓启动。
厉无涯盘膝坐在血池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每一个音节吐出，石柱上的符文就明亮一分，血池中的液体也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三百半尸人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三百尊石像。
司徒烈站在阶梯入口，血剑拄地，闭目养神。
蛇婆阴三娘则拄着蛇头拐杖，悄无声息地离开地下空间，去往地面巡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
“报！”
又一个黑衣人疾掠而来，这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启禀护法！主城人马……折返了！”
厉无涯咒文一滞。
“折返？”他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到哪里了？”
“已过东城门，正向城主府逼近！为首者仍是刀十七，速度极快，疑似有御空法宝！”
厉无涯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笑容冰冷如霜。
“好个小辈，胆识不错。”他缓缓站起身，白骨法杖轻点地面，“可惜，自寻死路。”
他看向司徒烈：“你亲自去，带三十名尸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徒烈睁开眼，握紧血剑：“遵命。”
他大步踏上阶梯，血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三十名半尸人无声站起，紧随其后。
地下空间重新陷入寂静。
厉无涯重新盘膝坐下，继续念诵咒文。
血池中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神女安详的容颜，在幽暗的绿光中，似乎微微动了动。
——
青木城东门。
郑俊书等人策马冲入城中，迎接他们的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街道空无一人，商铺紧闭，连野猫野狗都不见踪影。有些民居的门窗大开，里面空荡荡的，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但郑俊书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分头搜！”他沉声道，“五人一组，看看还有没有活口。一炷香后城门口集合，无论找到什么，都不要恋战！”
“是！”
暗卫们四散开去。
郑俊书独自向城主府方向疾驰。
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城主府是整座城的核心，如果那里也沦陷了……
突然，前方街道尽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郑俊书猛勒战马，马匹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