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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望气问卜,大凶之兆(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郭南城,东坊市。

  天微微亮,秋意浓重。

  枯瘦桃枝伸向天空,一只黄雀正停在上头,轻轻嘶鸣。

  桃树底下,支着个简单的算命摊子。

  摊子后坐着个叫任霖的年轻道士。

  他正将双手互揣在棉道袍袖筒里,缩着肩膀,抵御寒气。

  头上那顶五岳冠倒是端正地戴着,为俊俏的面容平添几分庄重。

  “咳咳...”

  任霖有些头疼,他咳了两声,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抬起眼,望向坊市间渐渐多起来的人影,他只觉得腹中空空,又寒又饥。

  东岳庙里自打老道长去世后,便一日不如一日。

  眼看米缸快要见底,庙里还有几张口等着吃饭。

  万般无奈,他只得硬着头皮,在这坊市之中摆下这卦摊。

  如此,已是好几日了。

  “霖哥儿,趁热来个炊饼不?”

  说话的是紧邻卦摊卖炊饼的宋黑皮。

  —个五尺身材、面庞黝黑的中年汉子。

  他见这年轻道士连着几日摊前冷清,心里不免泛起几分不忍。

  任霖舔了舔嘴唇,随即笑着摆手:

  “谢宋大哥惦记,早饭才用过不久,还不饿呢。”

  宋黑皮一边翻动着笼屉里热腾腾的炊饼,一边叹道:

  “我看霖哥儿你也太拼了。这几日天不亮就出摊,天黑尽了才收工,身子哪吃得消?”

  任霖脸上掠过一丝赧然:

  “没办法,总要讨生活嘛,宋大哥不也是?”

  这话宋黑皮听着格外入心。

  他最近刚娶了房如花似玉的漂亮媳妇,为这桩喜事掏空了全部积蓄。

  现在每日起早贪黑地卖炊饼,就盼着多攒几贯钱,好给新家添置件像样的家具。

  想到往后的红火日子,他的脸上不禁泛起光彩。

  好日子还在后头哩!

  “霖哥儿这话在理!”宋黑皮咧嘴笑道,“不瞒你说,我前些日子刚讨了个好看的媳妇,如今可不就得加倍挣钱养家嘛!”

  “嚯,你讨了媳妇?”

  任霖转过身来,有些难以置信。

  他来到这方世界已有两年半光阴。

  虽不敢说尽得东岳庙老道士的真传,却也习得几分问卜望气的门道。

  这宋黑皮生得五短身材,肩宽腰圆,一张脸黑黢黢的,眼小鼻塌,唇厚齿黄,模样实在算不上周正。

  任霖近来留心观察对方已有数日。

  只觉他印堂之上,有团黑气,一日重过一日。

  这哪里像是新婚该有的气色?

  分明是大凶之兆啊!

  任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虽说这卜卦望气之术是老道士亲授,可那老道生前也常自嘲是“三脚猫”功夫。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当真看得准么?

  更何况老道士临终前再三叮嘱。

  卦不妄占,言不轻发。

  须得他人诚心问卜,方可为其解卦。

  这是祖师爷立下的规矩。

  想到这里,任霖只得默默转回身去。

  “嘿,霖哥儿可别不信!我那娘子,可是大美人儿,等过两日得空了,定要来家里坐坐,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承蒙宋大哥厚爱,只是...小道自幼修行,不善饮酒。”

  “哎,这有什么要紧...”

  宋黑皮摆摆手正要再劝,却见摊前来了客人,忙转身招呼:

  “这位客官,刚出笼的炊饼,可要尝几个?”

  眼见宋黑皮的摊子前渐渐聚起三三两两的客人,任霖不由暗自艳羡。

  日头渐渐爬高。

  深秋的阳光洒下几许稀薄的暖意。

  任霖笼着袖子,感觉那寒意总算退散了些许,身子也慢慢舒展开来。

  旁边宋黑皮的炊饼摊迎来一波又一波的食客。

  而任霖的卦摊前却始终冷冷清清,连个问价的人都无。

  他索性缩在宽大的道袍里,百无聊赖地望着街景发呆。

  只觉得人生无望莫过于此。

  就在他几乎要打盹的时候。

  一阵香风忽然拂面而来。

  任霖见街角处走来两位女子。

  前面那位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衬得那身段凹凸有致。

  长裙外头,还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裹着她纤细的脖颈,更显得肌肤莹白如玉。

  女子身后跟着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手里提着个小巧的食盒,亦步亦趋地跟着,瞧着十分乖巧。

  那紫衣女子走近时,不经意间的看向了年轻道人身上。

  见他虽穿着灰扑扑的棉道袍,却生得目若朗星。

  不由心头一动。

  一双杏眼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久久徘徊,脚步也停了下来。

  “小姐。”

  小丫鬟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任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瞥了那紫衣女子一眼。

  目光微微向下一扫。

  便见她狐裘之下,长裙勾勒出鼓囊囊的曲线,端的是一幅惹眼的风景。

  任霖心念顿生:

  “怪事...我为自己暗卜一卦,怎也是大凶之兆?”

  他只是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女子袅袅娜娜地走到卦摊前,玉手按在木质桌面上,身子微向前倾。

  “小道士,”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娇俏,“能给我算一卦么?”

  任霖抬起头,露出腼腆笑容:

  “小道不知这位姐姐想算什么?”

  女子见他这般模样,双眸弯成了月牙儿:

  “小道士,我想问问,我这姻缘如何?”

  任霖局促地低下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般青涩作态,配上他那张清秀文弱的俊俏脸庞,更让那年轻女子觉得赏心悦目。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道士,怎么了?我这姻缘,倒是算得也算不得?”

  任霖这才抬起头,展颜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自然算得。一卦十文钱。”

  身着狐裘的女子轻笑一声:

  “算得好的话,我还有赏。”

  任霖从容执起竹制卦筒,手腕轻转。

  “哗啦啦!”

  筒内竹签作响。

  他止住动作,将卦筒递至女子面前。

  年轻女子纤指微抬,从众签中抽出一支,递还给任霖。

  任霖接过竹签,垂眸细看签文。

  他忽然眉眼舒展,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叹:

  “哎呀!”

  “怎么了?”女子不由向前倾身。

  任霖含笑解释:

  “姐姐请看,此乃泽山咸卦,《易传》有云‘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

  正是男女相悦,无心而动之象。看来姐姐以后的姻缘,当是顺风顺水,良缘天定啊...”

  他信手拈来老道士平日传授的卦辞,又掺了几分自己的揣摩,说得头头是道。

  那女子听得入神,眼波流转,满是欢喜。

  “小道士真会说话!”她转头对丫鬟笑道,“珍珠,赏。”

  “欸!”

  丫鬟珍珠从绣囊中取出几块碎银,放于卦摊上。

  任霖望着桌上银光,露出笑意:

  “多谢姐姐。”

  “嘴真甜,”女子以袖掩口,“下次姐姐还来找你解卦。”

  说罢,她轻拉丫鬟转身离去。

  任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腰下浑圆在长裙勾勒下,左右扭动,步态窈窕。

  直到对方消失在市集人潮中。

  任霖方才收敛了脸上的殷勤笑意,脸上复归冷漠。

  这时。

  宋黑皮掀开最后一口蒸笼,里面孤零零地剩着两个炊饼。

  他满意地抹了把额头的汗,一百个炊饼已近乎售罄。

  随即一边扭头看向邻摊的任霖。

  而任霖早已经将碎银收入怀中。

  他刚才掂量了一番,这碎银子约莫有将近一两重,折算成铜钱便是近千文,是笔意外之财。

  “霖哥儿,”宋黑皮笑着搭话,“方才瞧见你摊前有位女客,这是开张了?”

  任霖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承蒙关照,刚赚了一卦钱。”

  宋黑皮憨厚地点点头,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他知晓任霖算卦是十文钱一卦

  这小道士枯坐一上午,也就这点进账。

  再想想自己,卖一百个炊饼,两文一个。

  扣除成本,少说也净赚一百五十文。

  这般对比下来,他不禁暗自摇头。

  这算卦的营生,看来真是清苦,远不如自己这实在的手艺来得稳当。

  宋黑皮见状笑道:

  “霖哥儿,我这儿还剩两个炊饼,也卖不出去了,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垫垫肚子。”

  任霖却端正了神色,轻轻摆手:

  “宋大哥的好意心领了。这两块炊饼,我按价买了便是。”

  他向来不喜平白受人恩惠。

  何况他那便宜师父在世时也曾谆谆告诫。

  学道之人,当趋吉避凶,最忌沾染无谓因果。

  宋黑皮还待推辞,任霖已从怀中摸出四枚的铜钱,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这还是他昨日算卦赚的。

  “霖哥儿,你这也太见外了。”

  宋黑皮见他态度坚决,只得摇头收下钱,取出那两炊饼,仔细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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