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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兰若倩女施媚骨,小道自有颠倒谋

  燕赤霞走到火炉旁,与任霖二人相对而坐。

  简单交流了姓名与来历之后。

  燕赤霞的目光悄然扫过两人周身,神识暗自探查。

  片刻后。

  他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此二人气体无内蕴,毫无真气波动,是两个凡人。

  “二位,恕我直言,这兰若寺可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燕赤霞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此庙阴煞之气浓郁,暗藏凶险,

  若你们只是短了盘缠,无钱住店,燕某这里尚有银钱,二位且拿去,速速返城为妥。”

  说罢,他便要伸手去腰间摸取银袋。

  “诶诶!燕兄弟,万万不可!”

  宁采臣连忙摆手,“萍水相逢,小生岂能平白受此恩惠?况且我只是在此避一晚风雪,明日天一亮便走。”

  任霖也适时开口:

  “燕兄弟一片好意,林某心领了。

  你看这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还下着大雪,从这里走到郭南城里,至少也要两三个时辰。

  这般天气赶路,怕是比留在庙里还要凶险。还是算了。”

  燕赤霞见二人态度,知难再劝,只得重重叹气:

  “也罢。既然如此...二位晚上无论听到何种动静,切记紧闭房门,绝不可应答,更不可踏出此屋半步。”

  他略作停顿,又道:

  “说起来...林兄选的这间屋子,倒颇有几分运气。”

  燕赤霞方才入寺时已暗中观察过。

  这后院诸多厢房门前,或多或少都有槐树树枝。

  树枝上都都附了夜叉鬼的神识。

  独独这一间四周干净,门前积雪平整,竟无半根枝杈。

  想来是这“林长安”运气好,误打误撞选了个安全之地。

  任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哦?燕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房间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

  燕赤霞觉得和这两个的凡人解释妖邪之事,纯属对牛弹琴。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刚才在院子里大致看了看,周围的房间要么屋顶漏风,要么里面有一股霉味。

  唯独这间还算齐整。”

  任霖顺着他的话头随便扯了个谎:

  “小道自小喜清净,先前择房时,确是因此处最显整洁。方才又略作洒扫,方才住下。”

  两人这番对话。

  看似寻常,实则各怀心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起来。

  唯有一旁的宁采臣,依旧懵懵懂懂,完全没察觉到两人话语中的玄机。

  他被燕赤霞之前的话勾起了好奇:

  “燕大哥,你刚才说这庙里有凶险,还说有阴煞之气,这话是真的么?这世上当真有这些东西?”

  燕赤霞看着他一脸天真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这书生真是涉世未深。

  若是换做宗门里其他性情乖戾的师兄弟,遇上这种凡人,怕是直接随手打杀了事。

  哪里会像自己这般耐着性子回应。

  但燕赤霞本性并非嗜杀之人。

  他见宁采臣眼神纯粹,并无恶意,便压下了心中的不耐:

  “我早年曾学过一些粗浅的望气之术。

  这兰若寺地处荒郊,又背靠着乱葬岗,阴煞之气郁结不散,确实不太对劲,你们夜里务必小心。”

  “真有这种望气之术?”

  宁采臣眼睛一亮,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追问道。

  “那燕大哥能不能教教我?”

  燕赤霞耐着性子解释:

  “望气之术自然是有。至于传授...其中关窍颇多,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他话还没说完,宁采臣便又追着问道:

  “那我这样的能学么?”

  很快。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

  饶是燕赤霞性情爽朗,也被问得有些头大。

  刚开始。

  燕赤霞起初尚能简略应对。

  到后来便只余“嗯”、“哦”之声,面上隐隐透出几分躁意。

  任霖静坐一旁,悠然捧着茶盏,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燕赤霞这般豪迈汉子,却被一个书生问得左支右绌,心中不免莞尔。

  夜色如同泼墨般愈发浓重。

  窗外的风雪也渐渐大了起来。

  燕赤霞终是忍耐到了极限,霍然起身:

  “时辰不早,燕某还需静修,便不叨扰二位了!”

  说罢,也不待回应,便推门而出。

  高大的身影很快便被门外翻卷的风雪吞没。

  宁采臣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

  “林兄,今日多谢你的热茶与炊饼。在下也回房歇息了,明日再会。”

  “宁兄客气了,早些歇息吧。”

  宁采臣便抱着烘干的儒衫,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待二人脚步声远去。

  任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指诀轻引,将其贴于门楣之上——

  清静符。

  符箓微光一闪,随即隐没。

  无形的屏障悄然笼罩住整间厢房,隔绝内外气息,掩去一切声息波动。

  做完这一切。

  任霖才放心地回到火炉旁,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进入打坐状态,微微调息起来。

  ......

  ......

  忽然间。

  “铮铮——!”

  清越空灵的古筝声传入厢房之中。

  听到声音的任霖,双目缓缓睁开。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聂小倩,你总算出来了。”

  任霖长身而起,推门而出。

  门外景象已然大变。

  不知何时,漫天风雪竟已止歇

  墨色天幕之上。

  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泼洒而下,将整座古寺照得一片澄明,恍如白昼。

  那原本阻塞通往后山的巨大山石,此刻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月光照得清晰的小径,蜿蜒探入后山深处。

  任霖毫不犹豫,踏着积雪沿路而行。

  山路寂寂。

  行不多时,忽见侧旁岔出一条幽径。

  任霖毫不犹豫地转入岔路。

  前行数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尽头处。

  一座玲珑亭阁静立于池水中央,四面临水,以一道曲折的浮桥与岸边相连。

  亭中。

  一道身着白衣的女子盘膝而坐,膝上横置一架古朴的古筝。

  指尖轻拢慢捻,筝声如珠玉落盘,又似幽泉低咽。

  任霖踏着浮桥缓缓走近。

  随着距离渐缩。

  姑娘的身影愈发清晰。

  她身着一袭近乎透明的白色轻纱罗裙,裙摆拖曳在石亭地面。

  轻纱之下。

  雪白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一双白嫩的脚丫轻轻点在石面上,一只脚腕上系着一串细巧的银铃。

  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流云髻,斜插着一支玉簪。

  此刻。

  女子仿佛月下谪仙,又似水中洛神。

  让人望之失神。

  任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望着亭中女子。

  古筝声渐渐停歇。

  女子抬起眼眸,轻声开口:

  “这位道长,深夜至此,可是为听小女子抚筝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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