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阿呆。”

　　墨白轻声说道，狗立即放慢了脚步。

　　又是新的一天，一人一狗还在这片林子里晃悠，不得不说，莽山确实很吸引人，让墨白见识了许多从未亲眼见到过的动物。

　　他们已经走了约一个小时，墨白拍摄了几种林鸟和一只在树枝间跳跃的松鼠。

　　他习惯使用单点自动对焦，正如一位野外摄影师在论坛上分享的经验，动物自动对焦适用于鸟类和哺乳动物，但对大多数昆虫和小型生物效果不佳，墨白将这个技巧扩展到所有小型野生动物拍摄中。

　　阿呆带着墨白来到一条山溪旁，找到水源，则发现动物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一些，山溪溪流湍急，平缓河段则水清潭碧，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墨白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息，补充水分，也看看能否拍到一些水生生物。

　　墨白蹲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取出水壶，阿呆在溪边小心地舔水，耳朵仍然警觉地转动着。

　　打开相机，开始拍摄溪流场景，水珠在阳光下闪烁，溪水在石头间跳跃，发出清脆声响。

　　正当墨白调整角度，试图捕捉一道小瀑布的水流细节时，阿呆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不是警告，更像是好奇的提示。

　　墨白抬起头，顺着狗的视线方向望去。在溪流对岸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岩石旁，他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动静。

　　那是一条蛇。

　　墨白立即举起相机，通过长焦镜头观察，蛇大约半米长，身体呈暗橄榄褐色，体侧分布着不规则的淡黄色横斑。

　　它正从岩石缝隙中缓缓游出，身体圆柱形，头较小，与颈部分界不明显，这是典型的水栖蛇类特征。

　　“后棱蛇...”

　　墨白轻声自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墨白很快认出了这种蛇，陈氏后棱蛇，是多年前由陈远辉在莽山发现并以其姓氏命名的小型无毒水栖蛇类，陈氏后棱蛇作为南岭地区特有物种，它已被列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俗称“三有”，虽然不是保护动物。

　　墨白曾在资料中见过它的照片和描述，因为之前查看莽山烙铁头资料后，又了解了一些关于陈远辉博士分事迹，所以墨白对这种蛇有印象，但从未想过能在野外偶遇，毕竟自己的目标从来不是它，也不是某个特定的物种，随遇而安，有啥拍啥。

　　墨白小心地调整相机设置，而这条蛇似乎没有注意到对岸的一人一狗，继续它的晨间活动。

　　根据资料，这种蛇白天常隐藏于岩洞、石下或杂草间，晚上或黄昏才外出活动觅食。

　　或许是因为昨夜的一场小雨，或者是今日莽山22℃的清凉气温，让它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溪边。

　　这条蛇缓缓游向一片浅水区，身体在水中显得格外灵活，墨白拍摄着它的自然状态，背鳞通身17行，随着肌肉的运动微微起伏，头部偶尔抬起，露出鼻孔的背侧位特征，舌头不时伸缩，探测周围环境。

　　“保持安静，阿呆。”

　　墨白几乎是用气息发出指令，示意阿呆不要打扰自己工作，狗立即趴下，前腿伸直，保持静止。

　　墨白慢慢移动位置，寻找更好的拍摄角度，它似乎被水中的什么东西吸引了，突然加速游动，身体在水下划出流畅的曲线。

　　墨白连忙跟上，镜头始终对准目标，他知道这种蛇的食物主要是半水栖寡毛类环节动物，也许它发现了一只水蚯蚓或类似的食物。

　　它在一处水草旁停了下来，头部做出细微的调整动作，墨白屏住呼吸，等待着，突然，蛇头向前一探，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当他回放刚才拍摄的慢动作视频时，能清晰看到蛇张口咬住一只小型水生生物的瞬间。

　　“完美。”

　　墨白在心中赞叹，这些镜头将成为绝佳的视频素材。

　　捕食后，它似乎放松了警惕，开始沿着溪边缓慢游动，偶尔爬上露出水面的石块，墨白注意到它的尾长约占全长的五分之一左右，这使它看起来比陆生蛇类更为短粗，他继续拍摄，收集不同角度和行为的素材。

　　大约十分钟后，蛇游向离墨白更近的一侧溪岸，在一处由几块石头形成的小型港湾中停了下来，它盘绕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似乎准备在这里休息。

　　墨白见到它在那休息，也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小心地放下相机，从背包中取出一双薄的皮质手套，不是为了防止被咬，而是为了避免自己手上的气味干扰蛇，也为了在接触时提供一点额外的保护。

　　“待在这里，不要动。”

　　墨白提醒着阿呆，阿呆理解地眨了眨眼，并无动作，还是在那乖乖地趴着等待。

　　墨白缓慢地涉过不深的溪水，水流冰凉，他尽量不激起太大的水花，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条蛇。

　　当墨白接近到约两米距离时，蛇似乎察觉到了，头部微微抬起，但没有立即逃跑。

　　“放松，小家伙。”

　　墨白用平缓的语调低语，就像他平时自言自语那样，野外待久了，不说点什么话，那真成野人了，而且墨白还有拍摄工作，肯定要对着镜头说话。

　　墨白继续缓慢靠近，在距离约半米时停了下来，蹲下身体，使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它的瞳孔是圆形的，不像某些树栖蛇类那样呈横向或纵向狭缝，它观察着这个不速之客，舌头伸缩的频率增加了。

　　墨白等待了约一分钟，让蛇适应他的存在，然后，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不是直接伸向蛇的身体，而是放在它旁边的石头上，手掌向上，静止不动。

　　又过了一分钟，他才开始移动手指，轻轻触碰蛇的尾部，蛇的身体微微收紧，但没有激烈反应。

　　墨白知道，对于野生动物，尤其是蛇类，尾部是相对不那么敏感的部位，从这里开始接触通常更容易被接受。

　　他的手指轻柔地沿着蛇的尾腹部滑动，感受到鳞片的光滑和肌肉的紧实，它的体温比墨白的手略低，这是爬行动物的特征，他继续缓慢向前移动手指，直到整个手掌都能感受到蛇的身体。

　　这时，他才用左手从另一侧轻轻接近，双手协同，将蛇的中间段温柔地托起。

　　它的身体在他手中扭动了一下，但不是激烈的挣扎，更像是调整姿势，墨白能感觉到它肌肉的力量，虽然是小蛇，但充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