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药穿肠过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像是砂砾划过裸露的神经,带着清晰的痛楚。
林凡维持着昏迷的姿态,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对抗体内那股肆虐的“安神汤”药力上。
这药力如同无形的枷锁,不仅束缚着他的身体,更在不断侵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无梦的、或许是永久的沉睡。
那种昏沉感比单纯的疼痛更可怕,因为它消磨的是一个人存在的根基,清醒的自我。
他不能睡。
一旦彻底失去意识,下次醒来时,他是否还是“林凡”,将成为一个未知数。
墨大夫有太多手段,可以在他昏迷时做手脚。
他调动起前世熬夜加班、与睡魔抗争的全部经验,用各种方法刺激自己:反复默诵圆周率后几百位数字,在脑中构建复杂的三维模型,甚至回忆那些令人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社死瞬间……
一切能引起情绪波动或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思维活动,都被他用来当作提神的工具。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仔细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那暗红色的药液进入肠胃后,并未像最初的“培元固本”汤药那样带来灼烧般的剧痛,而是散发出一种阴冷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缓缓渗透进他的血管、肌肉,乃至神经末梢。
所过之处,机能似乎在减缓,感知变得迟钝,连思维都像是被冻住的河水,流动艰涩。
这果然是强力的麻醉和抑制类药物!目的就是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反抗,像温顺的羔羊一样等待宰割。
或许是穿越带来的灵魂变异,或许是两个灵魂融合产生了一丝不可知的变化,林凡发现自己的意识核心,如同风浪中灯塔的火焰,虽然摇曳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
那股阴寒的药力,可以影响他的身体,可以延缓他的思维,却无法彻底湮灭他那份来自异世的、异常坚韧的清醒。
“这或许……就是我唯一的生机所在。”林凡心中明悟。
墨大夫和余子童,恐怕也料不到会有这种变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夜色最浓重的时候,林凡感觉到身体的麻痹感达到顶峰后,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像冻僵的肢体,在缓慢回温时产生的那种刺痛和微痒。
药力的峰值,似乎正在过去。
他耐心地等待着,像最有经验的猎人。
终于,在估摸着接近后半夜的时候,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右手的小指。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心中却是一喜——对身体的掌控,回来了一点点!
他不敢大意,继续等待,并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控制:调整呼吸的节奏,让它听起来更像是深度昏迷中的自然喘息,而非刻意伪装;控制眼皮下的眼球,做出无意识的缓慢转动……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如同在水泥未干时挣扎。
又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
林凡感觉到肠胃传来一阵强烈的、空虚无力的痉挛,伴随着难以遏制的恶心感。
这是身体在排异,是胃部对那异常药液的本能反应。
机会!
林凡心中一动。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
催吐,是清除体内毒素最直接、最原始,也往往是目前情况下最有效的方法!虽然肯定无法根除,但只要能排出部分刚刚服下的“安神汤”,就能减轻药力对神经的持续抑制,为他争取到更宝贵的清醒时间和活动能力!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移动自己的手臂。
手臂沉重得像是不是自己的,每移动一分,都牵扯着全身酸麻的肌肉和依旧潜伏的毒性,带来一阵阵新的不适。
但他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终于将右手缓慢地挪到了嘴边。
整个过程,他的耳朵始终竖着,全力捕捉着门外乃至整个神手谷的任何一丝异响。
万籁俱寂,只有山谷间偶尔穿过的风声,如同幽魂的叹息。
确定安全。
林凡不再犹豫。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伸向自己的喉咙深处!
“呕——!”
强烈的异物感和刺激感瞬间引爆了呕吐反射。
根本不需要他多么用力,胃部剧烈收缩,一股混合着酸水、胆汁和那暗红色药液的秽物,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侧过头,尽量不让污物弄脏床铺和衣物,将这一大口散发着刺鼻酸臭和药味的混合物吐在了床边的泥地上。
一瞬间,喉咙和食道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痛,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也随之而来。
脑袋里那昏沉沉重的感觉,明显减轻了一截!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毒性远未清除,但思维的齿轮,仿佛被注入了润滑油,转动得顺畅了许多。
有效!
林凡心中振奋,他不敢停歇,趁着呕吐反射还未完全平息,又进行了几次深喉刺激,直到吐出来的基本只剩下清亮的酸水,才无力地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刻的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嘴角还挂着污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形同乞丐,状如濒死。
但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微弱却顽强的火焰。
生机,在这一刻,被他用最不堪、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从绝境中抠出了一丝缝隙!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力气后,林凡强撑着虚弱无比的身体,用手肘和还能轻微活动的腿部,极其缓慢、艰难地将身体挪动了一下位置,避开了那摊污秽。
然后,他扯过单薄的被子一角,胡乱擦了擦嘴角和手。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重新瘫倒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催吐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墨大夫的毒,定然是层层嵌套,深入骨髓的。
而且,这次能侥幸催吐,下次呢?
墨大夫一旦发现药效不对,肯定会起疑心,甚至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解毒之法,或者……压制毒性、延缓发作的方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房间那个破旧的木桌。
桌上,除了瓦罐和陶碗,还放着几本线装的、封面泛黄的书籍。
那是原主“林凡”被要求学习的医书和药典。
希望,或许就在那里。墨大夫为了培养“合格”的庐舍,肯定会传授一些医药知识,一方面是为了让药童能帮忙处理杂务,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理解自身作为“药人”的状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配合”药力的吸收。
“知识就是力量……”林凡喃喃自语,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这句话显得如此真切。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去拿那些书。
刚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就将他重新按回了床上。
现在的他,连走到桌边的力气都没有。
无奈,他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转而继续思考。
“夺取韩立的机缘……”这个在绝望中升起的疯狂念头,此刻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情绪的发泄,而是带上了几分冷静的盘算。
掌天瓶太过虚无缥缈,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么,近期内,韩立有哪些机缘是可以图谋的?
《长春功》!墨大夫手中的修仙功法!
按照剧情,韩立正是因为修炼了长春功,才得以在后续的反杀中,凭借一丝微薄的法力,配合心智,最终翻盘。
这是力量的起点!
“我必须得到长春功的修炼之法!”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是短期内,他有可能接触到、并且能直接提升自身实力、对抗墨大夫的关键!
如何得到?像韩立那样,等墨大夫主动传授?
太被动,而且变数太大。
墨大夫传授功法的进度和内容,完全取决于他对“庐舍”的培养计划。
自己这个“炮灰”身份,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难说。
必须主动出击!
一个计划,开始在林凡脑海中逐渐成形。
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他要利用墨大夫对“完美庐舍”的渴望,以及对自己身上那“异常生机”的好奇,巧妙地引导,让自己“偶然”地、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接触到修仙的奥秘,从而顺理成章地开始修炼长春功。
这需要极高的表演技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同时,他还要提防余子童。这个躲在暗处的魂魄,绝不会乐意看到墨大夫得到一个太过“优秀”的庐舍,那会增加墨大夫夺舍成功后摆脱控制的筹码。
余子童很可能从中作梗,甚至……可能会尝试提前接触、诱惑自己?
危险与机遇并存。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钢丝,下方就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已别无选择。
求生的欲望,以及对那渺茫仙缘的渴望,如同野草,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重新调整呼吸,开始尝试按照前世知道的一些最粗浅的冥想或气功法门,引导体内那微弱的气血,尝试着去感应、去安抚那些依旧在体内肆虐的毒性。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这是一种积极的尝试,是一种不坐以待毙的态度。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不断熟悉这具新的身体,熟悉这个世界的“气”或“能量”的存在方式。
夜色,在无声的煎熬和抗争中,缓缓流逝。
当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谷中传来第一声清脆的鸟鸣时,林凡终于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和毒性带来的隐痛,似乎达到了一种新的、勉强可以忍受的平衡点。
而他的意志,在经过这一夜的淬炼后,仿佛被剥去了现代社会的娇气和浮躁,露出了一丝属于修仙者的、冰冷的坚韧。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逐渐变亮的窗户,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昨日种种恐惧、慌乱、绝望,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目标——
活下去。
然后,不惜一切,夺韩立之缘,逆天改命!
这誓言,无声,却重若千钧。
天,快亮了。墨大夫,或许很快就会再次出现。
新一轮的博弈,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