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25号上午。

　　维罗妮卡坐在车里点了一根又一根女士细烟，驾驶座上云雾缭绕，阳光于一栋栋浮空建筑间挤入，从防眩光的挡风玻璃外，照亮她那张鼻梁以下略显不耐烦的嘴角。

　　她那被车内阴影遮掩的深蓝色双眸正盯着银河大学东门前处，那位一直静静监视乔渊的灰礼帽男人。

　　已经第二天了。

　　她从未见墨菲这么谨慎过，是维克多的死刺激到了他么。

　　或许吧。

　　她倒是记得，墨菲与维克多有过命的交情，但那都是十年前的往事了，自从维克多精神分裂后，就再没有任何朋友，越来越邋遢。

　　可惜了，维克多真的很乖，一直都是只听话的好狗狗。

　　尤其是那舌头……维罗妮卡忽然感觉有点脚趾头痒痒。

　　现在她虽然比较皱眉，倒也没去催促，谨慎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与此同时，墨菲这边。

　　戴着暗红色口罩的他继续如上位者般审视着乔渊，并且愈发古怪。

　　从昨天开始，他就在观察，与乔渊的距离一直相隔不超过五十米。

　　但对方似乎一直没发现。

　　他实在想不通，如此普通的一个学生，先前是如何反杀维克多的。

　　虽然维克多精神分裂的这几年与他关系彻底闹僵，可他只是受不了维克多另一人格的逼逼赖赖，每次喝酒都能吵架，渐渐也就不见面了。

　　恰恰相反，维克多的另一人格心狠手辣，具备卓越的远见和胆识，远比原来那个只会舔脚的xp强。

　　所以他很费解，维克多究竟是怎么死的，拥有两个人格的对方，怎么都不可能犯下等死的低级错误。

　　待上午九点半，终于有了新的进展，墨菲看见乔渊在东张西望。

　　“呦，没让我白等，”他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愈发有些耐人寻味。

　　事实上，现在比起维罗妮卡交代的任务，他则有新的关注点。

　　直觉告诉他，乔渊的身上应该还有更大的秘密，虽然暂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值得花费时间。

　　今天的军训是练习跳远，还是东侧跑道，路径手环会记录他们每次跳跃的距离和速度，还有持续性。

　　升华者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跳跃了，往往可以轻松一步跳出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真正的拥有飞檐走壁，高速移动的资格。

　　那些突破百级体质的高阶升华者，只凭借强大的灵性肉体，就可以轻松如超人般飞天遁地，横渡深空，真正体现登神阶段的蜕变。

　　还是老规矩，上午练习，下午考试，乔渊跳了会就到处看看。

　　早在七点半那会，他醒来后第一时间给涂山霖发了邮件：“霖同学，今天如果再看到那个家伙，你就偷偷用邮件简单跟我说出他的方位。”

　　“如果对方的位置之后出现了变动，也请霖同学一直给我提供。”

　　十分钟后，他便得到了涂山霖的回复，一切准备就绪。

　　这个魔鬼帮老大很谨慎，他知道对方谨慎，对方也知道对方谨慎，所以就让对方一直不断的谨慎好了。

　　在得知到对方的位置之后，乔渊并没有通知颜宝宝。

　　他一番动作后，又继续跳跃了一刻钟，才选择来到路边休息。

　　这个路边，是靠近学校东侧边缘的阔叶林草丛，此刻距离墨菲已然很近，相距不超过二十米。

　　不过乔渊是背对着对方，在喘气喝雪碧，其实他不是很累，只是这里，最接近墨菲所处的地界。

　　他刚刚第一次张望就是试探。

　　试探墨菲会不会走，或者会不会转移到其它地点，但之后的一刻钟里，他并未再收到涂山霖的邮件，那就说明对方还在原来的位置。

　　这把稳了！

　　［锚点：附近监视我的人。］

　　［时间：一分钟后。］

　　乔渊瞬间漫步时间长河，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墨菲的身边。

　　他兴致勃勃的先打量了一下对方，看看外侧口袋有没有手机，以及那戴着暗红手套的双手，实际里面是机械义体，但很隐蔽。

　　因为手套一直延伸到手肘，摸着还是特殊的生物材质，弹性十足，有点生物殖装的味道，像是贴合在义体双手上，不怎么常见。

　　此后他又对墨菲位于东门的距离坐了记录。

　　最终乔渊把目光落在旁边五六米外的那辆停靠着的浮空车上。

　　那是一辆银灰色敞篷跑车，黄昏集团出品的H600，价值大概两百万吧，算是入门级奢华轿车。

　　乔渊并不确定这辆车就是墨菲的，虽然对方似乎很喜欢灰色，从灰色礼帽到深色大衣。

　　既然是和地狱密教有来往，必然还是比较低调的，得试试。

　　他直接在对方车上翻找了一顿，暂时虽然没什么收获，这闹鬼一幕却骤然让墨菲惊疑的转过身来。

　　妥了！乔渊咧嘴一笑。

　　对方果然喜欢灰色的东西，此刻瞪着他手里拿的灰色雪茄盒，下意识走了过来，抬手间，骤然迅速化为一片漆黑，并影响到了现实。

　　那是永夜序列。

　　此永夜和黑夜之母没关系，是人类观望宇宙，与光序列对应的产物，初始能力是制造黑暗，熄灭光源，夜晚力量振幅，提升自身速度，降低敌人的速度和视野等。

　　算是永夜术的低配版，远不如永夜术上来就封锁五感的强大。

　　但永夜术是禁术，还是一施展就会被定性成邪教徒的杀头术，两者放一起比较还是不太公平的。

　　永夜序列看似鸡肋，实际上只是起步稍弱，一旦晋升到高阶仍旧恐怖，毕竟……黑夜是宇宙的底色！

　　凡是涉足到星空，永夜序列的强大就会急剧膨胀，潜力无限。

　　彼时乔渊把雪茄盒直接朝着车外百米宽的空中马路一丢。

　　咻，雪茄盒朝着深不见底的下方飞快掉了下去，给墨菲看愣了。

　　“谁？谁在那里？”

　　墨菲惊惧莫名，他甚至转身看了一眼，那仍旧在那学校跑道路边喝水的乔渊，愈发有些心底发怵。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乔渊继续丢物件，凡是没用的，没有价值的，全部丢下去。

　　这个画面，渐渐让马路斜对面那辆宝蓝色跑车里的维罗妮卡皱眉。

　　渐渐的，还真被乔渊翻出一封信件来，上面的蜡封还是完好的，

　　他咧嘴笑着，直接当着墨菲的面撕开信件，气的对方双眸爆怒，此刻猛地冲过来就要抢。

　　乔渊顺势一躲，直接开启恶魔替身，从车门处后仰落了下去。

　　其实他可以直接飞起来。

　　不过呢，先前在威伦新区那晚体验过高速俯冲后，这种类似于蹦极和跳伞的极限运动貌似很爽。

　　尤其他现在处在未来时间线，就算迎面被一辆车撞死，也会瞬间回到现实，屁事没有。

　　此外他还发现，恶魔替身的耐久度还是26％，在未来时间线里，就算掉光，回到现实也不会变。

　　因为一切都还没发生。

　　此刻他从六千米高空的银河大学这边飞快降落，那墨菲居然也跟着跳了下来，看来手里的信封很重要。

　　“法克，给我停下！”

　　“不管你是谁，你都死定了！”

　　墨菲展现的气息也是三阶，但比维克多更强几分，随着他的身影没入银河大学下方阴影里后，来自永夜序列的裨益，骤然节节攀升。

　　乔渊现在很乐，眼看对方这么在意，他就更要看了。

　　他毫不犹豫默念密语，很快召唤出一只格雷厄姆族的威严头颅，对上方的墨菲就是一发黑色雷光射去。

　　即见未来，为何不拜！

　　他缔结的所有能力还都是隐形的，导致这一发雷光激射后，对墨菲而言直接措手不及。

　　轰隆！

　　墨菲的眼皮子飞快跳动，三阶永夜序列下的感知到底可观，在雷光逼近到他眼前三寸时终于察觉到。

　　他惊恐中，双手猛地发出一阵精密机械的细碎声响，瞬间从掌心裂开，将暗红色生物手套撑开。

　　在墨菲的掌心内是类似于震荡波的炮口，可以将前方物质狠狠震飞，尤其随着生物手套被极限撑开到半透明时，成了炮口的薄膜，就像夏日蝉翼的鼓膜，霎那间将震荡波提升数倍，并爆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他的礼帽被雷光尖端掀开，头皮撕裂，流出殷殷血迹，但余下的大部分雷光都在嘶鸣的震荡波中四散。

　　“啧啧，有点东西嘛。”乔渊双眸大亮，笑容更为强烈了些。

　　暗红手套原来是这个用处，模仿蝉翼鼓膜，不止提升威力，还具备极具破坏力的爆鸣，确实不俗。

　　这要现实中猝不及防被近距离挨一发，怕是耳朵都能震失聪。

　　等会得让宝宝远程压制。

　　好在生处未来，可以无限制的试错和消耗。

　　乔渊越来越发现未来时间线的好处，完全可以当做无限模拟的实验场，无论是络腮胡那次，还是眼下，提前一步先试探敌人的实力和手段，真正做到了如指掌！

　　这才是预知未来的正确方式！

　　他毫不犹豫再次召唤出一只悲悯面孔的头颅，用来支配墨菲的义体。

　　随后，他悠然在高速下坠过程里拿出信封里的白纸，看了起来。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哦，还差了一点仪式感，如果现在手里再端着一杯咖啡就好了。

　　乔渊这般想着，目光渐渐被纸上的字迹所吸引：“有意思，原来是情书，还是某个地狱修女的爱意，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西蒙想让把这家伙打入到地狱密教的内部。”

　　信件上其实主要提及的是关于两人彼此的非法器官交易，其中还涉及到拿孤儿做生物实验的细节……

　　“哦亲爱的墨菲，叫的真甜，不过你这家伙确实心黑啊。”乔渊的脸色渐渐拉下，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小时候在许婆婆的繁星福利院，他就听说过，一些倒霉的孤儿会被邪教徒绑走，做人体实验……

　　因为都无父无母，就算失踪了也没有人会报案。

　　他没着急回去。

　　他现在怀疑这个墨菲的谨慎，是因为和维克多认识，还是说，是受到维罗妮卡或者西蒙的叮嘱。

　　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有点棘手了。

　　再等等，再拖一拖。

　　他瞬间把那接近十米高大的威严面孔机械头颅召唤出来，对着墨菲接连出手，他想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发生在未来，就算把这些头颅全部消耗掉，回到现实之后，那些头颅还会在。

　　随着他一番狂轰乱炸，本就被悲悯头颅遭受干扰的墨菲，骤然陷入了极大被动，开始愤怒的躲闪着。

　　“你究竟是谁？！”

　　“该死的，我的义体失灵了！”

　　在墨菲一阵无能狂怒下，从上方出现了一辆宝蓝色跑车，车里是一位让乔渊双眸微眯的金发女人。

　　他此刻杀出一个回马枪，飞到跑车附近，逼的女人的惊恐失声：“这是…这种凯撒的召唤术！哦不，这不可能，你是凯撒的什么人？别冲动！”

　　乔渊顿时大笑了起来，呦，这个看起来就风情万州的金发女人，应该就是维罗妮卡了吧。

　　果然有备而来。

　　若是不通过未来，他还真的没想到在这个墨菲的身后还有监视！

　　真险啊！

　　倘若他刚刚就回去，或者没有闹得这么大，就算接下来的计划一切顺利，等宝宝来的时候，也可能会被这个维罗妮卡发现，直接泡汤……

　　看来西蒙一定很喜欢维克多的死，并且谨慎了很多很多。

　　那就再等等，等到半个小时结束，他现在当着维罗妮卡的面，把那张信封里的白纸摇了摇，并飞到旁边的街道上，准备给路人看。

　　闹得越大越好。

　　维罗妮卡的脸色已然铁青，她瞪着乔渊这里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牙痒痒的不行。

　　墨菲那边就直接跳到了维罗妮卡的车顶，将撑开的义体合上：“快走，再待下去余烬要来了。”

　　车内的维罗妮卡，玉手一捏，将烟蒂狠狠掐灭，她目中带着强烈不甘，旋即就给西蒙打去电话。

　　那墨菲旋即脸色变化，眼看维罗妮卡不走，他掉头就自己跑了。

　　乔渊略显遗憾：“这么不经吓的吗，也好，说明这封信件的信息足以将墨菲定个死罪了。”

　　看来没有第三重监视了，但他还是打算待满半个小时。

　　时间一晃，待乔渊重新回到现实中的学校跑道旁边，呼～

　　在未来闹翻天真爽！

　　好玩，爱玩。

　　接下来是真正展现实力的时候了，他已经准备好了。

　　乔渊在喝完矿泉水后，直接拿出了手机，点了一下屏幕又放回去，随后便起身继续跳跃训练。

　　类似的行为，在接下来每隔20分钟，他都会拿出手机点两下。

　　这个过程让在学校外一直监视的墨菲产生了迟疑。

　　“他在做什么。”

　　“他不会已经发现我了吧？”

　　“不……不对，他每次只是掏出手机点两下屏幕，或者看一下，更像是在看时间吧，哼，怕排名垫底么。”

　　10:00，11:00，12:00。

　　一直到中午吃饭，乔渊还在试着拿出手机看一下，点几下。

　　墨菲这边仍旧迟疑，但一上午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起码有五六次想着离开，可直到下午都还无事发生。

　　今天下午的跳跃考试，查理罕见的没吱声，没有要和他比。

　　乔渊倒自信的看去，昨天又涨了两级多的体质，他怎么都不会输。

　　眼看着查理没回应，他也没挑衅，毕竟今天还有更大的事。

　　倒是涂山霖可真喜欢吃鱼。

　　中午那会还特意用邮件问他今天还有没有黑鱼汤来着～

　　可爱死了。

　　事实上查理此刻有些挣扎，昨天的比试是他提起的，拖到今天，只是一次次见证乔渊轻松打破记录，他真有点底气不足了，本来二阶和一阶比就胜之不武，这要是一直输……

　　刚刚乔渊朝他看的时候，他心里很忐忑，生怕乔渊开口说比。

　　还好对方最终没说话。

　　他觉得要买一瓶基因强化液，乔渊提升太快了，这家伙真烦人！

　　胡图这会笑道：“昨天基因强化液给我体质涨了1.3，哈哈哈，感觉我的天赋也不是很差，不过你这长得也太快了吧，哎呀今天还是垫底。”

　　乔渊咳嗽两声安慰开口：“尽力跑就是了，周教官虽然说军训是进银河班的参考，但想必权重一般，还没有开学呢，肯定还是要看后面的。”

　　“对对对，还没开学哈哈，”胡图听着多少松懈了些。

　　随着下午考试开始，墨菲继续盯着乔渊，打算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他都佩服自己这两天的耐心。

　　渐渐的，他已经不再关注乔渊的看手机的行为，而是想着在今天放学后就把任务结束掉就好了。

　　也该结束了。

　　要不是维罗妮卡的命令，花费他两天时间去盯一个小屁孩……

　　时至下午五点，在一直没收到涂山霖的新消息后，眼看着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几公里。

　　乔渊直接把信息发给了颜宝宝。

　　还是拿出手机只点了三下。

　　两下解锁屏保，一下点击发送。

　　时间差不多喽。

　　转眼二十分钟过去。

　　在乔渊抵达到终点线的时候，接到了来自颜宝宝的电话。

　　“结束了？”他笑着开口。

　　“嗯，刚刚我远程给他中了一枪麻醉，然后贺队第一时间在他敞篷跑车里搜到了那封信，别担心了，这家伙与地狱密教来往，还丧心病狂做这种实验，怎么都是死罪。”

　　“好嘞，宝宝辛苦了。”

　　电话那头的颜宝宝笑道：“热身而已，贺队长说你就是我们的福星，咱们第六小队这些天的集体功，已经让其他小队馋坏了。”

　　“不过你那个宝蓝色跑车里的女人还在追，附近好像有人接应。”

　　“没事儿，问题不大。”

　　乔渊没怎么意外维罗妮卡，刚刚在未来，他就已经领教过了。

　　在江南大厦后面有接应，虽然略有距离，但对方是四阶升华，逃跑时候直接扎了一管药剂，速度飞快。

　　颜宝宝则是凝重开口：“如果追不到的话，她的车辆和身份信息，我会同步到江南大厦里余烬站点的那些机械狗和仿生麻雀身上，一旦以后再出现的话，就会被直接锁定。”

　　“ok，收到颜sir。”

　　在挂掉电话之后，乔渊有些浮想联翩，想必西蒙一定还是喜欢的。

　　毕竟无间道就是这样的。

　　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越是如此，他越会得到天都分局的器重，那么西蒙就越会对他很看重。

　　至于墨菲是怎么输的……

　　其实就是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他从上午不断的试探，每一次只是都拿出手机点两下，累计点了已经几十下了。

　　然而每次点手机之后，都什么都不会发生，渐渐让墨菲掉以轻心，甚至直到无视忽略的程度。

　　但事实上，每次他看似简单的点击手机，并非在做无意识的动作，而是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字！

　　只是一直没给颜宝宝发过去。

　　刚刚的整条短信内容是：

　　［东门朝北436米，灰礼帽，远程控制，拿银灰敞篷跑车里的封蜡信封（务必）］

　　就这么短短二十几个字，从早上9:30写到了傍晚5点，通过无数次拿出手机的空隙，一点点写满。

　　直至最后发出去的时候，才是一段完整详尽的信息！

　　这个办法并不一定能成功，但无所谓，反正输了没影响，赢了对方就死定了，一本万利的买卖。

　　与此同时，刚刚疯狂逃跑的维罗妮卡已然瑟瑟发抖。

　　她根本都想不明白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余烬浮空车出现的悄无声息，上来直接远程一发麻醉弹，给墨菲脖子处击中，全程没有前兆！

　　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先前她这辆宝蓝色跑车也遭到了一发冰冻弹，直接给发动机干熄火……

　　简直见鬼了！

　　她当时二话不说，直接下车逃遁，还好这些余烬小队的注意力全在墨菲的那辆敞篷跑车上。

　　现在她脑海里一片空白，难道今天也是巧合？这不对吧？

　　维罗妮卡越想越感觉心底一团乱麻，她不相信总是巧合，但是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

　　该死的！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心惊肉跳中立刻拨通了西蒙的电话，此事已经超过了她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