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方金儒请罪
朝廷的兵力,就那么多。
北疆战事吃紧,也就意味着河东、振武的兵马,会被死死牵制在边境,动弹不得。
那些驻扎在边关的将士,此刻正顶着风雪,与南下的回鹘铁骑浴血厮杀,根本没工夫顾及其他地方。
关中、河北的兵力,再过不久,恐怕也要被抽调北上支援。
那么,中原腹地……
就会出现短暂的兵力空虚。
偌大的中原,看似庞大,实则虚弱不堪。岂不就有了黄巢的可乘之机?
黄巢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舆图上滑动,目光从河东移到河北,从关中移到中原,最后落在兖州的位置上。
盐铁之暴利,从来都是各方势力,眼中的超级肥肉。
兖州盐帮能做的这么大,盘踞一方,坐拥数千亡命之徒,背后若说没有朝廷或军中的靠山,打死他也不信。
那些白花花的盐,黑黝黝的铁,每年产生的利润,足以养活五支军队,这么大的蛋糕,怎么可能没人盯着?
如今,回鹘南下,朝廷忙的焦头烂额,各军部调动频繁,哪里还有时间,看护兖州盐帮这棵摇钱树?
不管兖州那群盐匪背后是谁在撑腰,此刻是它们最虚弱的时候。
而虚弱,就意味着黄巢的机会。
黄巢的手指,敲击着舆图,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眼中光芒闪烁。
李元柔坐在黄巢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棱角分明,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锋芒,让她心神微荡。
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她轻轻伸手,夹起一块木炭,放进小暖炉里,然后,她将头轻轻靠在黄巢的肩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陪着他。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
这一个月,大唐北疆烽火连天,无数将士埋骨他乡,百姓流离失所。
无数人,望着北方冲天而起的烽火长龙,彻夜难眠。
……
三月中旬。
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漫天雪花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在皑皑白色之下。
一辆马车,在庄人的护卫下,由成武县方向逶迤而来,最终停在了葛家寨的寨门外。
一个怀中抱着油纸伞的青年,沉默着走进了寨门。
他脚步踉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肩上落满了雪花。
屋内,黄巢正捧着暖炉,和李元柔一起,坐在桌前喝着粟米白粥。
白粥是将粟米、大豆,分别磨成细粉,再将豆浆烧开,缓慢倒入米糊,不停搅拌。
文火温熬半个时辰,待锅底熬出糊香味,才算上佳之作。
白粥稠稠的,配上几碟腌制咸菜,两根现炸的油条,是黄巢最喜欢的早饭。
李元柔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宇间带着孕中女子,特有的温柔。
黄巢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时不时伸手,替她拢一拢耳边的碎发。
温馨的气氛,被方金儒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少爷——!”
方金儒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他将油纸伞,放在右手侧,双膝一软,朝黄巢重重跪了下来。
“咚”的一声,方金儒的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愧疚与自责。
“少爷!您……您责罚我吧!”
黄巢一脸懵逼的看着他,手里的粥碗顿在半空。
他将碗里的白粥几口喝光,起身走过去,将方金儒扶了起来,又替他扫掉了肩头的雪花。
“这是怎么了?”
黄巢拉着方金儒走到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之色,“有什么事起来说,地上凉。”
懂事的李元柔见状,主动起身,带着丫鬟小莲退了出去。
临走前,她还将门轻轻关上。
方金儒被按在桌前坐下,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黄巢耐着性子,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喝口粥暖暖身子,慢慢说。”
方金儒看着眼前的粥碗,热气腾腾、米香扑鼻。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可眼泪却再一次涌了出来。
“噗通”一声,方金儒又跪倒在地。
黄巢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沉声道,,“可是虎儿遭了难?还是黄丙出事了?”
黄巢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能让稳重的方金儒,变成这副模样。
思来想去,也就是黄虎上次受伤那种级别的大事,才能让他如此失态。
方金儒摇了摇头。
“那是成武县出事了?被人攻下来了?”
“也不是……”
方金儒膝行两步,额头磕在地上。
“少爷啊!金儒有罪!请少爷军法处置,昭告辖区!!!”
黄巢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既然不是手下爱将阵亡,也不是成武县沦陷,那还能是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起来说吧。”黄巢的声音沉了几分。
方金儒跪在地上,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又朝黄巢重重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磕的地砖砰砰响。
“盐匪……盐匪抓住了那些,被我赶出成武县的难民,把赶他们出城的屎盆子,扣到了少爷您的头上!”
黄巢闻言,眉头一挑。
“他们大肆宣扬,说少爷您的军队,在守城期间肆意屠戮百姓,以百姓为食!”
“还说成武县城里,已经没人了,都让咱们给吃光了!”
“也不知是谁,将这个谣言,传到了成武县城中。”
“现在,那些还没出城的百姓,人心惶惶,见了咱们的人,就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远远的!”
“不仅如此!”
“成武县周边的几个县城,都在疯传这条消息!根据探子回禀,巨野县很多百姓,冒着大雪、拖家带口往兖州一带逃难!一边逃,一边宣扬少爷您的凶名!”
方金儒的声音都在颤抖。
“属下即便公开发文,澄清此事是我一人所为,说成武县早已与少爷您一刀两断”
“可那盐匪,好似与少爷您有深仇大恨一样,逮着……”
方金儒顿了顿,偷眼瞥了瞥黄巢的脸色。
“逮着少爷您的名字不放,四处散播谣言,添油加醋,把少爷您描述得……如同吃人的恶魔!”
“金儒无能!金儒有罪!金儒坏了少爷贤德的名声!”
方金儒的额头,再次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