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清了，那不是什么花纹，也不是光的折射。

　　是脸。

　　一张张扭曲、痛苦、绝望的孩童的脸，被封印在每一颗晶莹剔透的弹珠里。

　　“啪！”

　　张尘几乎是出于本能，用尽全力合上了铁盒的盖子。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盖子合上的刹那，那充斥在整个房间，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尖锐嬉笑声，戛然而止。

　　那股能冻结骨髓的阴冷寒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了大半。

　　空气不再那么粘稠，压在胸口的沉重感也随之减轻。

　　张尘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按住铁盒，仿佛里面关着的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王小二的脸色比纸还白，他看着张尘手里的盒子，眼神里满是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那些弹珠里的脸都在对他笑。

　　“张……张哥……”林清雅扶着门框，几乎要站不稳，“那……那是什么？”

　　张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林清雅，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王小二，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林小姐，你这房子不能住了。”

　　林清雅的心猛地一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住了？”

　　张尘深吸一口气，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放在地上，但手依然没有离开盖子。

　　“这里面的，可不是一个鬼。”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声音低沉。

　　“这是一群孩子的灵体，被困在了这些弹珠里。”

　　“一群？”林清雅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王小二的心也是一阵无奈。

　　一个就已经够呛了，一群，那还得了？

　　“你之前说，这房子的上一个租户是幼儿园老师？”张尘看着林清雅，抛出了一个问题。

　　林清雅茫然地点点头：“对……中介是这么说的……”

　　张尘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窗外。

　　“我猜，这栋楼，或者这块地，以前出过事。”

　　“而且是跟孩童有关的重大事故。”

　　张尘的推断让空气再次凝固。

　　他继续说道：“那个幼儿园老师，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用这些弹珠作为媒介，将那些死于非命的孩子的灵体‘收集’了起来。”

　　“她或许是出于好心，想安抚这些可怜的孩子，想把它们‘带’在身边。”

　　“但她用错了方法，她这不叫超度，这叫囚禁。”

　　张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这些幼童灵体，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它们只是被困得太久，太孤单，怨气和执念聚集在一起，才形成了这样混乱的磁场。”

　　“你遇到的那些怪事，比如杯子自己掉下去，听到走路声，都只是这个混乱磁场的外在表现。”

　　“它们不是想害你，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想找个人陪它们玩而已。”

　　林清雅听得浑身发冷，从恐惧到震惊，最后生出一丝悲哀。

　　她无法想象，这间看起来如此温馨的公寓里，竟然囚禁着一群无法安息的孩子。

　　王小二也沉默了。

　　他现在回想起那些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乱跑的光脚印，感觉不再那么恐怖，反而多了一丝心酸。

　　那不是厉鬼索命，那只是一群寂寞的孩子在自己的牢笼里，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游戏。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三人同时一惊，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个被张尘死死按住的铁盒，盒盖上的插销，竟然自己缓缓弹开了。

　　铁盒的盖子，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向上翘起了一道缝隙。

　　“嘻嘻……”

　　“呜呜……”

　　孩童的声音再次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纯粹的诡异嬉笑。

　　嬉笑声里，夹杂着明显的哀求和低低的哭泣。

　　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混杂着无尽的悲伤与孤寂，从盒子的缝隙中弥漫开来。

　　王小二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的“灵视”之中，那道小小的缝隙里，伸出了无数只虚幻的、半透明的小手。

　　那些小手拼命地向外伸着，向着他们几人的方向胡乱抓挠着，仿佛溺水的人在渴求一根救命的稻草。

　　它们在求救。

　　王小二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那些虚幻的小手，看着它们徒劳的挣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下意识地，喃喃开口。

　　“它们……好像不是想害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怜悯。

　　“它们……是在求我们陪它们玩？”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房间里的惊悚与恐惧。

　　林清雅愣住了，她看着那个不断往外冒着寒气的铁盒，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同情所取代。

　　张尘按在盒盖上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小二，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赞许。

　　这小子，不光能看见，还能“看”懂。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灵视”的范畴，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

　　房间里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

　　“陪我玩……”

　　“……好冷……”

　　“妈妈……”

　　那些断断续续的稚嫩声音，不再让人毛骨悚然，反而听得人心头发酸。

　　张尘沉默了片刻。

　　他松开了按住铁盒的手，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王小二，脸上的凝重已经变成了一种决断。

　　“它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执念已经深到化不开。”

　　张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常规的超度法门，念经画符，对它们可能已经没用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正不断向外伸出虚幻小手的铁盒上。

　　“想要送走它们，必须先了却它们的执念。”

　　张尘转过头，迎上王小二和林清雅看过来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让他们两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陪它们玩最后一场游戏。”